海边的日子,和泥鳅想的不太一样。
他以为住在海边就是天天看海,天天在沙滩上跑,天天捡贝壳。住了三天才发现,海边也有海边的日子要过。要吃饭,要喝水,要睡觉,要找地方住。看海是看海,日子是日子。不能光看海不过日子。
我们在海边租了一间石头房子。很小,就一间屋,一张炕,一张桌子,两条板凳。灶台在外面,搭了个棚子。房东是个老太太,姓吴,大家都叫她吴婆婆。她男人以前是打鱼的,三年前死了。儿子在上海做工,一年回来一两次。她一个人住,把空出来的房子租给我们,一个月收二十文钱。
“二十文贵了点。”我说。
“不贵了。海边的房子,潮气大,不好租。你们是头一拨。二十文,算便宜的了。”
“十五文。”
“十八文。不能再少了。”
“十六文。”
“十七文。再少你找别家去。”
“成交。”
吴婆婆收了钱,把钥匙给了我。钥匙是铜的,很旧了,上面有绿色的锈。泥鳅拿过来看了半天,说这把钥匙比他还老。吴婆婆笑了,说这把钥匙是她婆婆的婆婆传下来的,传了四代了。房子翻新了好几次,锁换了,钥匙没换。还是这把。开门的咔嗒声,跟她小时候听的一模一样。
我们在石头房子里住下了。
头几天,泥鳅哪儿都不去,就坐在门口的石头台阶上看海。早上看日出,晚上看日落,白天看船。看得入了迷,连饭都忘了吃。阿瑶叫他吃饭,他嗯一声,不动。再叫他,又嗯一声,还是不动。第三次叫他,他回过头来,说:“阿瑶姐姐,你看那个浪,像不像一个人在招手?”
阿瑶看了看。“像。像在说——过来,过来。”
“对。过来。过来看海。过来听浪。过来坐在沙滩上,什么都不用做。就坐着。”
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前,自己盛了一碗饭。菜是吴婆婆给的咸鱼和咸菜,咸得要命。但他吃得香,一边吃一边看海。海是蓝的,天也是蓝的,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他说,吃饭的时候看海,饭也变好吃了。不是因为海好看,是因为你在看海的时候,忘了饭好不好吃。忘了,就觉得好吃。
“泥鳅,”阿瑶说,“你以后想干什么?”
“以后?没想过。”
“现在想。”
他想了想。“我想在海边开个摊子。”
“卖什么?”
“卖绿豆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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