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看了看泥鳅,又看了看我。“你们从金陵来?”
“嗯。”
“专门来告诉他这个?”
“嗯。”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他爹……老张头……我认识。年轻的时候在金陵待过。老张头是个好人。就知道钓鱼。钓了一辈子。他儿子……也好。就是忙。一年到头回不去几次。”
他指了指前面。“拐角就是。他这会儿应该在。去看看吧。”
茶叶店不大,门口挂着个招牌:“张记茶叶”。店里坐着一个中年人,四十来岁,瘦瘦的,戴着眼镜,正在算账。
泥鳅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走进去。
“叔叔,你是姓张吗?你爹在金陵钓鱼?”
中年人抬起头,看了看泥鳅,又看了看我。他的眼睛跟老张头像,小小的,但很亮。
“你们……认识我爹?”
“认识。”泥鳅说,“昨天在金陵,在江边。他钓鱼。他给了我两条鱼。”
中年人的手停了一下。“他……还好吗?”
“好。他每天都去钓鱼。下雨也去,下雪也去。他说晚上听见江里的水声才睡得着。听不见就睡不着。”
中年人低下头,看着桌上的账本。他没说话,但他的肩膀动了一下。
“他说,”泥鳅继续说,“他看这条江,你看那条江。看的是一条江。这么一想,就不想了。”
中年人抬起头,眼镜后面有泪光。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他儿子在扬州做生意,一年回来一两次。他想他。但看看江,就不想了。”
中年人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谢谢你,”他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谢,”泥鳅说,“我就是来告诉你。你知道就行了。”
他转过身,走出茶叶店。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叔叔,你爹的鱼,很好吃。”
中年人笑了。笑得跟老张头像,缺了一颗牙。
我们走出东关街,泥鳅在前面走,步子很轻。
“老头儿,”他说,“找到了。”
“嗯。”
“他知道了。”
“嗯。”
“那就够了。”
他走在前面,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新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啪啪的。包袱里有一块石头,圆圆的,滑滑的,是老张头给的。还没扔进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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