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喝了。他看着我,说:‘你这个人,不说话,但什么都懂。你是不是活了很多年了?’”
“我说:‘是。’他说:‘多少年?’我说:‘两万多年了。’他看着我,没有吃惊,没有笑话,只是点了点头,说:‘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你不急。活了两万多年的人,当然不急。我才活了四十多年,都学会不急了,你肯定比我更不急。’”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对着山喊了一声。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一下,两下,三下,慢慢消失了。”
“他回过头来,说:‘你叫什么?’”
“我说:‘沈木。’”
“他说:‘沈木。好名字。木头沉在水里,不急不躁,等着变成石头。你就是这样的人。’”
“我说:‘你呢?你是这样的人吗?’”
“他说:‘我不是。我是水。水急了会冲垮堤坝,水慢了会变成死水。我得一直流,不能停。停下来就臭了。’”
“然后他回屋拿了一块猪肉,用荷叶包好,塞给我。说:‘带着路上吃。不急,慢慢炖。’”
“我接过猪肉,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他。他还站在门口,看着山。山是青的,天是蓝的,他是瘦的。但他的背影很直,像一棵松树。”
泥鳅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红红的。
“后来呢?”
“后来他在黄州待了四年。四年之后,皇帝换人了,他又被召回去了。回京城的时候,路过南京,写了一首词。‘归去来兮,吾归何处……’他想回黄州。他觉得黄州比京城好。黄州有山,有田,有朋友,有猪肉。京城什么都没有。”
“他后来又去了很多地方。杭州、颍州、扬州、定州、惠州、儋州。一个比一个远,一个比一个偏。去惠州的时候,他已经快六十了。去儋州的时候,过了六十了。儋州在海南岛上,那时候是天涯海角,去了就回不来的地方。”
“但他还是去了。去了之后,又发明了新菜。在惠州吃荔枝,写‘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在儋州吃生蚝,写信给儿子说:‘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免得他们都跑来跟我抢。’”
“他就是这样的人。不管在哪儿,都能找到好吃的东西。不管多倒霉,都能笑出来。”
“他死的时候,是在常州。六十四岁。临死前,他的朋友围在他床边,说:‘你现在想什么?’他说:‘想什么?想什么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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