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桥驿的集市在辰时开市。
我们到的时候,太阳刚从东边的城墙上升起来,把整条青石板路晒得暖洋洋的。集市上已经有不少人了,卖菜的、卖布的、卖糖人的、卖炊饼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像一锅刚烧开的水。
馄饨摊在集市的东南角,紧挨着一棵老槐树。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围着蓝布围裙,手上全是面粉,动作麻利得像一只织布的梭子。她包馄饨的速度极快,左手拿皮,右手挑馅,拇指一按,食指一捏,一个馄饨就成形了,往案板上一丢,跟前面的排成一排,大小一致,形状统一,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两碗馄饨。”我说。
妇人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阿瑶一眼,目光在我俩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多问。在这条路上开摊三十年,她见过太多奇奇怪怪的人,两个穿着破旧、浑身是土的人要两碗馄饨,不算稀奇。
“大碗小碗?”
“大碗。”阿瑶抢着说。
“两碗大碗。”我补充。
妇人应了一声,手下不停,馄饨像雪花一样落进沸水里。
我们在摊子旁的长凳上坐下。阿瑶坐在我右边,两只脚够不着地面,悬在半空晃来晃去。她现在的样子是个七八岁的孩子,瘦得厉害,衣服大得像麻袋,袖口挽了三道才露出手指。但她不在乎这些。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口煮馄饨的锅上。
“好香,”她吸了吸鼻子,“三万年没闻过这个味道了。”
“你闻了三万年,”我说,“天上什么都能看见,什么都能闻到。”
“不一样,”她摇摇头,“在天上闻到的是代码。馄饨的香味是代码,炊饼的香味是代码,连你身上那股汗臭味都是代码。闻到和闻到不一样。以前是系统在处理信息,现在是——我在闻。”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真好。”
馄饨端上来了。两大海碗,汤清亮亮的,上面飘着葱花和虾皮,馄饨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粉色的肉馅,一个个挤在碗里,像一群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
阿瑶拿起勺子,手在发抖。
不是冷的。是太久了。三万年没有吃过东西,没有用过手,没有当过一个人。她现在的身体是白七用最后的力量凝聚的,脆弱得像一片刚出生的叶子。
我按住她的手。
“慢点,别烫着。”
她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放进嘴里。
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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