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甘泉山,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个世界。山间的清泉鸟鸣、晨钟暮鼓瞬间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幅被旱魃狠狠蹂躏过的苍生画卷。
官道两旁,虽不再是赤地千里的绝境,但这几年陆陆续续的大旱留下的创伤依旧狰狞。田地皲裂成无数龟甲般的纹路,裂缝深处是干涸的绝望。稀稀拉拉的秧苗耷拉着枯黄的脑袋,在灼热的空气中奄奄一息。
偶有衣衫褴褛的农人面朝黄土,背影佝偻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们的眼神空洞,望着这片曾经孕育希望、如今却只回报以死寂的土地,眼中是望不到头的茫然。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植物腐烂混合的焦渴气息,连风都失去了山间的清凉,带着灼人的温度,卷起地上的浮土,扑打在行人的脸上、身上。车马过后,扬起的尘土经久不散,给所有景物都蒙上了一层灰败的色调。
夏语竹下意识地紧了紧肩上的行囊。那里面,有师父静尘师太塞给她的几瓶保命丹药,那套陪伴她无数个夜晚练习“澄心针法”的银针,几件浆洗得发白的素色衣裳,还有那本被她翻得卷了边的《本草概要》。
行囊不重,却仿佛承载着师父的嘱托和未知的前路。
她换下了山居时常穿的简便布衣,着一身素雅的浅青色衣裙,料子普通,却干净整洁,如同风雨中一株挺立的青竹。长发用一根静尘师太亲手削制的桃木簪简单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那枚刻着“语”字的银锁贴身戴着,冰凉的触感时时提醒着她的来处与归途。
她习惯了山中的清静,习惯了聆听自己的心跳与呼吸。
骤然置身于这官道的纷扰之中,各种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她的耳膜:车马辚辚,夹杂着车夫不耐烦的吆喝;小贩有气无力的叫卖声,在热浪中显得虚无缥缈;逃难者拖家带口的哭喊与叹息;更有甚者,为争抢一口浑浊的井水或一小块干粮,而爆发出激烈的咒骂与撕打声。
这一切,让她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心头像是被一块浸了水的棉花堵着,闷得发慌,又沉甸甸的。只盼着赶紧下一场暴雨,淋走这些沉闷。
但她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怯懦与不适。师父让她入世历练,“医术救治人身,仁心与智慧抚慰人心”。
这世间最真实的疾苦,便是她需要面对的第一课,也是慈幼庵外最广阔的课堂。
她想起静尘师太送别时那双含泪却坚定的眼睛,心中便涌起一股力量。
雏鹰离巢,岂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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