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油灯如豆。
静尘师太才有空仔细端详那枚被洗净的银锁。
锁身工艺精巧绝伦,纹路细腻繁复,那个“语”字笔画清晰,隐隐有古意,绝非寻常乡野银匠所能打造。
这绝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东西。
这女童,究竟来自何处?
为何会受如此重的伤,孤身出现在这荒山野岭?
是意外坠崖?还是……遭遇了不测?
那枚银锁,是家族信物,还是另有隐情?
一连串的疑问在静尘心中盘旋,与窗外无尽的、仿佛暗藏凶兆的夜色融为一体。
她的思绪不禁飘回到三天前那个酷烈久旱的傍晚……
崇祯三年,夏,扬州地界。
自去岁秋徂今夏,滴雨未降,往日温婉的江南水乡被炙烤得奄奄一息。
运河早就见了底,河床裂成一块块翻起的泥板。裂缝爬到岸上,吞掉了曾经的田地。
路边常能看到死了的牲口。更吓人的是那些缩在树荫下的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深深地陷进去,空荡荡的,没了魂。
“易子而食”这种事,在这里已经不是什么传闻了。
扬州城东关街,青石板烫脚。以前飘着食物香味的铺子,十家关了七家。还开着的,掌柜也只在门槛上坐着,有气无力地摇着破扇子,面前水缸结着厚厚的盐霜。
“水……给口水吧……”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晃到药铺门口。孩子嘴唇干裂出血,哭都哭不出声了。
伙计探出头,摇头:“自家都没水了,掌柜还病着呢。”
女人身子晃了晃,瘫坐在地上,摸出半块硬得像石头的草根想喂孩子,却发现根本咬不动。
距扬州城三十里外的甘泉山,因山势较高,深处尚有一线灵泉未枯,勉强维系着几许可怜的绿意。
山腰处,一座名为“慈幼”的庵堂静静地坐落在这片绿意中,如同惊涛骇浪中一叶顽强的小舟。庵墙由青石砌成,岁月和风雨在上面留下了斑驳的痕迹,却依旧坚固,默默地将山外的苦难与纷扰稍稍隔绝。
夕阳如同一个巨大的、即将燃尽的火球,缓缓沉向西山,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
静尘师太拖着异常疲惫的身躯,沿着崎岖的山路缓缓归来。
她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眉眼间凝结着挥之不去的忧色与一种深沉的慈悲。身上的青灰色僧袍下摆沾满了尘土,肩上的药篓显得空空荡荡,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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