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柳河镇那略显喧嚣的集市,官道逐渐偏离了那条近乎干涸、河床皲裂的柳河,蜿蜒着伸向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
相较于平原上触目惊心的荒芜,这里的草木总算有了一丝挣扎的绿意,但被持续干旱折磨得蔫头耷脑,蒙着一层灰黄的尘土,仿佛大病初愈的病人。
空气依旧干燥灼热,那份深植于大地与流民眼中的焦灼与不安,并未因这点可怜的绿色而消散。
沿途,拖家带口的逃难者络绎不绝,他们面容枯槁,眼神或麻木或惶恐,孩童的啼哭声、老人的叹息声、以及对前路未知的恐惧,如同无形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夏语竹和林云帆的心头。
林云帆牵着他那匹神骏非凡的白马“追云”,马儿通体雪白,唯有四蹄边缘泛着一圈淡淡的烟灰色,仿佛踏云而行,名副其实。他却并未骑乘,只是松松握着缰绳,与夏语竹并肩步行。
他看似悠闲地摇着那柄玉骨折扇,目光却不再像初遇时那般随意,而是不时锐利地扫过道路两旁的山林、岔路口以及偶尔擦肩而过的行人,带着一种江湖子弟特有的警觉与审视。
他注意到,越往西南方向,流民中携带幼童的比例似乎越少,一些本该有孩童嬉闹的家庭,气氛显得格外死寂,这让他心中那根弦悄然绷紧。
夏语竹步履轻盈,多年修炼“云影步”打下的根基,让她即使长途跋涉也显得从容不迫,气息均匀。
只是她那双清亮如秋水的眸子,不再仅仅观察路况,更多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停留在那些没有孩童在侧、眼神空洞或几近崩溃的父母身上。
她学医时练就的敏锐观察力,让她捕捉到空气中弥漫的一种不同于寻常灾荒的、更深层的恐惧。
行出一段路,林云帆找了个话头,打破了两人之间因各怀心事而产生的沉默,声音爽朗,带着真诚的赞赏:“夏姑娘一路行来,不顾辛劳,义诊施药,活人无数,这份仁心仁术,实在令林某敬佩不已。”
他想起柳河镇外树荫下她沉着施针的身影,那专注的神情与高超的技艺,绝非寻常郎中所能及。
若非亲眼见到她的义诊,或许他也没有那么快出现在药铺,为她解围。
夏语竹微微侧首,阳光透过道旁稀疏的槐树叶隙,在她白皙细腻的脸颊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力所能及,分内之事,林公子过誉了。”她的回答依旧简洁,声音如山间清泉,带着天生的凉意与距离感,却并非冷漠,只是一种习惯性的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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