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把他案边的炭盆拨旺些,因为知道苏修撰一坐就是一下午。
元度衡说,坐成一件旧家具。
他正在坐旧。
旧得,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去数日子。
入院第九十日。
这一日,没有钟声,没有考较,没有任何人提起这个日子。
苏秦照常卯时点卯,上午在讲席听了半日经史,午後回厅校卷,午饭是厅里的例饭,一荤一素一汤。
黄昏前,天飘起了细雪。
元度衡来了。
老学士没有叫他去公廊,自己踱进了修撰厅,在苏秦对面的空案边,坐下了。
——
堂役要奉新茶,他摆手止了,随手端起苏秦案角那盏晾了半下午、早已凉透的茶。
「三个月。」
元度衡说。
「看到多少不该看的东西。」
苏秦搁下笔,想了想,如实答。
「看到过一册不在交接目录上的旧卷。
看到过一枚残缺的封签,约缺二字。看到过白发书办出入旧库的门。
还看到过几处诏册印痕,新旧不合,无法解释。」
「查了多少。」
「一处没查。」
元度衡端着凉茶,看着他。
「不好奇?」
「好奇。」
「那为何不查。」
苏秦答得很慢,这三个月,这句话他在心里磨过很多遍。
「因为好奇,不是职分。」
「没有职分的好奇,查得越深,越容易把自己想看见的东西,当成答案。」
元度衡不说话了。
他端起那盏凉茶,就着满厅的暮色,慢慢喝了一口。凉茶苦涩,老学士眉头都没动一下。
而後他放下盏。
「三个月。」
「满了。」
没有褒奖,没有一句你通过了什麽。老学士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搁在苏秦案上。
一枚旧木牌。
木色深沉,边角磨圆,牌面上刻着三个字,旧诏库。牌背烙着翰林院的火印,火印旁一行小字,临时出入,一月自销。
苏秦看着那枚木牌,没有立刻去接。
元度衡开口了,说的是公事,语气也是公事的语气。
「岁末将近。翰林院三年一度,校理旧诏总目。今年,轮上了。」
「三百年旧诏,库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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