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看着白老主簿:「主簿,你来记帐。开仓之後,出一石,记一石,给谁,记谁—记到你这辈子记过的帐里,最清楚的那一本。」
看着何威:「典史,你带人守仓。粮只从帐上走,一粒不许从帐外漏包括本官的亲随,包括本官自己。」
最後,看着冯县丞:「县丞,你替本官,把这份自劾文书,今夜就发府衙。」
「八百里加急。」
「记住—是你,第一个把本官「告「上去的。」
「这样,将来无论出什麽事一「6
苏秦淡淡一笑:「你们三个,乾乾净净。」
二堂之上,烛火通明。
三个人,望着案上那份按着血指印的文书,望着那个年轻县令平平静静的脸白老主簿,老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老人抱着那本新帐册,朝苏秦,深深一躬:「老朽在这个衙门里,记了四十年的帐。」
「记过亏空,记过摊派,记过前任大人那本要命的糊涂帐————」
「今日这一本——」
老人的声音抖着,却一字一字,咬得极清楚:「是老朽这辈子,记得最痛快的一本!」
何威没说话。
黑塔般的汉子,单膝一点地,抱拳,砰然有声:「仓,交给卑职。」
「漏一粒,卑职提头来见。」
冯县丞立在原地,望着那份血书,望了很久很久。
而後,这位袖了三十年手的老县丞,伸出双手,郑重地,把文书捧了起来。
「下官一」」
「连夜就发。」
第四日,清晨。
安丰县,漕仓之前。
苏秦一身官袍,立於仓门之下。
仓前的大空场上,六千灾民,黑压压地,望不到边。
消息昨夜就传开了新来的县令,要开漕仓。
也有人把另一个消息一并传开了动漕粮,是要杀头的。
六千人,静静地立在晨光里,望着仓门前那个年轻的身影,鸦雀无声。
苏秦没有多话。
他先命人,把那份自劾文书的抄件,高高张挂在仓门一侧。
而後,亲手,撕下了仓门上漕运司的封条。
封条离门的那一刻,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开仓。」
仓门,隆隆推开。
满仓的粮,金灿灿的,在晨光里,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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