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县丞这番话,不是推诿,不是自保。
是真话。
是一个在章程里泡了三十年的老官,真真切切信着的道理。
而且,这道理—
对。
苏秦想起了铨衡殿里,那盏点了三百年的灯。
理是对的。
两边的理,都是对的。
六千条命,是理。
漕律国本,也是理。
这才是这道考题,真正的题眼。
「冯县丞。」
苏秦缓缓开口:「你的话,句句是真的,本官一个字都不驳。」
「本官只问你三个数。」
「第一。漕船,几日後到?」
「————七日。」
「第二。城外的粮,撑几日?」
冯县丞的嘴唇,动了动。
「————三日。」
「第三。」
苏秦站起身,声音不高:「三日断炊,到七日船来,中间那四日」」
「六千个饿透了的人,守着一座贴了封条、存着三千石粮的仓—
「」
「冯县丞,你在衙门里三十年。」
「你告诉本官,那四日里,会发生什麽。」
冯县丞张着嘴。
答不出。
不是不知道。
是太知道了。
饥民抢仓。抢仓即是造反。造反就要调兵。兵一到——
那就不是饿死多少人的事了。
那是安丰县,阖县糜烂。
「到那时候。」
苏秦一字一字:「漕粮,照样保不住。」
「章程,照样破了—是被乱民破的。」
「人,死得更多。」
「县丞,你护的天下,本官也护。」
「可天下不是章程垒起来的。」
「天下是人垒起来的。」
「人没了——
」
「章程给谁看?」
二堂里,死一般的静。
冯县丞立在烛影里,面色变了几变,忽然,一撩官袍,朝着苏秦,深深一揖:「大人!下官最後一谏!」
「大人若执意要开这道手令,须得县丞、主簿联署,方合规制。
下官————下官便是舍了这颗头,陪大人联这个署!可下官家中,还有八十老母————」
老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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