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苏秦看着他那张堆满笑的脸,用铨衡之眼,静静地看了三息。
观其言:句句在理。
察其行:车队昨夜又出城一趟。
量其心:这个人不是怕露富。
他是在等。
等官粮耗尽,等米价再翻三倍,等灾民卖田、卖屋、卖儿女等一个灾年,把他乡下的庄子,再翻一倍大。
苏秦不动声色,拱手送客:「员外说的是。
「6
「稳,字当头。」
第三日。
粥,稀了。
新到的流民,又是九百口。
帐上的存粮,重新一算——撑不到五日了,只剩三日。
傍晚,粥棚出了事。
一个老人,死了。
赵家湾的,姓周,六十七岁。
他不是饿死在断粮之後。
他是把自己那份粥,连着两日,偷偷倒给了孙子一他自己的碗,舀满了,端到没人的墙根,再倒进孙子碗里,倒了两日。
第三日傍晚,老人蹲在墙根,就那麽蹲着蹲着,歪了下去,没再起来。
苏秦赶到的时候,老人已经僵了。
怀里还搂着那只空碗。
碗底,舔得乾乾净净。
孙子跪在旁边,已经哭哑了,只会一声一声地乾嚎。
满棚的流民,围着,鸦雀无声。
白老主薄跟在苏秦身後,捧着流民名册,声音发涩,低低地问:「大人————」
「死者————入册麽?」
苏秦站在老人的屍身前,站了很久。
而後,他伸出手:「笔来。」
「本官自己写。」
他接过册子,就着最後的天光,翻到赵家湾那一页,寻到那个名字,在名字後头,一笔一笔,写下:
【周有粮。赵家湾人。年六十七。】
【某年秋汛,殁於安丰县南校场粥棚。】
【非死於无粮。】
【死於让粮——两日之粥,尽让其孙。】
写完最後一个字,苏秦合上册子,交还主簿。
「记住这个名字。」
他的声音很低,满棚的人,却都听见了:「灾平之後,县里给他立碑。」
「碑上就刻方才那几行。」
「让安丰县往後的人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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