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的声音,抖了。
「下官不是怕死。」
「下官是——上有老母,不敢死啊,大人————」
苏秦看着这位一揖到底的老县丞,心里,忽然一软。
这就是官。
天下的官,不都是李员外,也不都是青史留名的诤臣。
大多数,是这样的人有见识,有底线,有真心,也有一家老小,有不敢。
「县丞。」
苏秦伸手,扶起了他:「擡起头来。」
「谁说要你联署了?」
冯县丞一怔。
苏秦回到案後,铺纸,研墨。
「本官方才说了,你的理,是对的。」
「章程不能破—所以本官不「破「它。」
「本官给它,记一笔帐。」
他提笔,蘸墨,当着三人的面,一字一字,写下了两份文书。
第一份—
【安丰县令苏秦,自劾文书。】
【今岁秋汛,泊头堤决,灾民六千困於安丰。常平仓亏空在前,劝分无着在後,存粮三日,漕船七日,中阙四日,饿殍立见,民变立见。】
【本官权衡再三,决意启用漕仓存粮,以济灾民。】
【此举犯《漕律》「擅动漕粮「之条,律曰:斩。】
【本官具结如下:】
【一。开仓之令,出於本官一人。县丞冯某,当堂力谏,谏之再三;主薄白某、典史何某,俱不与闻。阖衙上下,无一人同谋。罪在一人,与众无涉。】
【二。所动漕粮,非取,是借。动一石,记一石,帐册另立,石石可查。秋後新粮徵收,漕欠首补;不足之数,变卖本官家产、扣抵本官俸禄以偿;再不足一】
【以本官之命,偿之。】
【三。此文一式三份。一份存县衙大库,一份即日申报府衙,一份—张贴於县衙大门之外,布告阖县,任民共览。】
【安丰县令苏秦,亲笔,画押。】
写毕,他咬破指尖,在名字上,重重按了一个血指印。
第二份,是一本新帐。
帐册的封皮上,四个大字:
【漕粮借据】。
苏秦搁下笔,把血书推到三人面前。
「看清楚了。」
「开仓,是我一人的令。」
「杀头,是我一人的罪。」
「你们三位,从这一刻起,只做一件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