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千双眼睛。
人群骚动起来,前排的人,呼啦啦就要跪—
「都站着!」
苏秦一声断喝,压住了满场。
他站上仓前的石阶,面对六千人,朗声开口。
晨风把他的声音,送出去很远。
「乡亲们。」
「这仓里的粮,不是本官的,本官做不得人情。」
「它是朝廷的漕粮,是京师的口粮,是边关将士的军粮。」
「今日开它,本官犯的是死罪——文书就贴在那儿,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
「所以,今日这粮,不是「放「—
「」
「是「借「。」
「本官借的。帐,记在本官头上。」
「可本官一个人,还不起三千石。」
苏秦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扫过那些泥污的脸,枯瘦的手,一双双重新有了光的眼睛。
「所以本官,要同你们,立一个约。」
「今日,你们每领一瓢粮,主簿的帐上,记一笔。」
「不用你们画押,不用你们担保——记下的,不是债。」
「是个念想。」
「等水退了,回乡了,缓过来了哪年秋天,你家的粮囤有了富余,你就往县里的义仓,还上一瓢。」
「还的这一瓢,不是还给本官。」
「本官那时候,坟头的草说不定都青了。」
人群里,有人哭出了声。
「这一瓢,是还给往後的人。」
「还给下一回发大水的时候,那些逃到城门底下、饿得啃观音土的人。
,「今日别人的粮,救了你。」
「他日你的粮,救别人。」
「这个约,一辈一辈,传下去一」
苏秦一字一字,声震全场:「咱们这个县,就永远,饿不死人!」
「这,才是本官今日,真正要开的仓!」
满场,死一般的寂静。
而後—
不知是谁,先跪下了。
六千人,像风吹过的麦田,一层一层,伏了下去。
哭声,漫山遍野。
苏秦立在仓前的石阶上,望着满场伏地而哭的人,忽然,鼻子一酸。
他想起了自己策论里写的那一段。
学生曾亲历蝗灾。彼时满县饥馑,县中一位大人开了仓。学生至今记得开仓那一日,万民伏地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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