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令!」
四百人动了起来。
雨幕里,八十青壮扛着锹镐往上游跑,四十人围着仓台垒沙袋,西街家家户户的门被拍响,一保一保的人流顺着街道朝北坡涌。
一个半时辰後,水头到了。
浑黄的大水撞进河弯,轰的一声,先灌满了那片新掘开的洼地。冲力卸了大半,剩下的水头拍在石闸上,闸身震了三震,立住了。
水漫过河岸,淹进西街,一直涨到腰深。
仓台四面的沙袋墙外,水打着旋,进不去。
镇北的高坡上,一保一保的人挤在雨里,点名声一保一保地传过来。
「东头李保,十户四十三口,齐!」
「桥口王保,十户三十八口,齐!」
「……」
最後一保点完,老吏顺着坡跑上来,浑身的泥,朝苏秦扑通跪下了:
「大人!」
「一千八百一十一口——一个没少!」
雨还在下。
苏秦站在坡顶,望着水里那座镇子。仓是乾的,闸是立着的,人是齐的。
三样,保住了两样半。
丢掉的那半样,是西街泡在水里的房子和家什。
房子能再盖,家什能再置。
天地间,一个声音响了起来。那声音没有来处,像是从这场雨的每一滴里透出来的。
【四百丁口,三处之危。】
【尔不弃一处,尔改题。】
【善。】
雨停了。
镇子、大水、满坡的人,一齐淡了下去。
苏秦重新站在了黑石地面上。
身前,那道光幕无声地敞开了。第二境的路,通了。
一道冰凉的意念自塔身深处拂过,战功入帐。
苏秦知道,塔外那面碑上,他的名字又挪了。
……
第二境同第一境不一样。
苏秦踏进去,脚下的黑石换成了一层深青色的石面,头顶的空间更高,四下里的灵气也更沉。
悬浮的光点比第一境稀疏得多,可随便一个的光华,都比第一境的浓上一截。
他没有乱逛。
他这一趟进塔,就为一样东西。
节衍身的法门。
蔡云说过,这法门极偏。极偏的东西,不会摆在人来人往的地界。苏秦照着上回的经验,专拣人迹罕至的角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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