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内。
苏秦盘膝坐在黑石地面上,双目微阖。
丹田里,九缕大寒节气重新养满了。
传承塔里的灵气浓得化不开。他歇了不到一个时辰,九缕节气便充盈如初,缕缕分明,像九条喂饱了的溪流。
识海里,大寒·定规的果位法安安静静地悬着。
一百之数,圆满。
韩定川那道传承贴在果位法旁边,像一盏替人照路的灯。
万事俱备。
苏秦缓缓吐出一口气,把心沉到了最底下。
开始。
九缕大寒节气自丹田涌起,顺着果位法刻好的路径,一寸一寸地运转起来。
这条路径,他这一个月里在识海中走过千百遍。
可从前走,是参悟。
今日走,是证。
灵识顺着那条路径攀上去,攀出丹田,攀出肉身,朝着天地深处那道法则的方向,够了过去。
第一次触碰,苏秦的灵识被震了回来。
不痛。
只是大。
大到他这一缕灵识,像一粒尘埃仰望一整个冬天。
那道法则横亘在天地深处,无声,无形,无边。
天地间最冷的那一日,万物冻绝,四时定格,一切喧嚣归於沉寂。
它并不残暴。
它只是秩序本身。
苏秦定了定神,没有急着再够第二次。
他把韩定川的心得,在识海里翻了出来。
那位立朝初年的大寒道官,在传承里留了一句话。
接法则,如臣子接旨。
旨意未至,先正衣冠。
旨意临头,不可仰视。
俯首,摊掌,候。
苏秦在心里咀嚼着这几个字。
韩定川证的是寒令。
令者,君命也,法则递下来的是一道命令,接了便要去奉行。
所以寒令一脉接引法则,姿态是听令。
可他证的是定规。
规者,印也。
法则递到他手里的,会是一方印。
执印之人,姿态不该是听令。
该是受托。
苏秦想通了这一层,重新阖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让灵识往上冲。
他把灵识摊开了,像摊开一双手。
不去够。
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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