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左边写着无罪,右边写着流放,逼他二选一。他没有选,他翻开了律书,从落满灰的附则里翻出了第三条路。
规矩从来不在题面上。
规矩在题面底下。
苏秦朝楼下喝了一声:
「把镇上的丁册拿来!」
「再把渠闸的工造图拿来!快!」
老吏一愣,冒雨跑了。
一炷香後,丁册和图纸摊在了鼓楼的案上。苏秦一目十行地扫,手指在图纸上飞快地移。
他先看闸。
闸是石砌的,闸体本身结实,怕的只有一样,便是水头正面撞上来那一下的冲力。
可图纸上画得明白,闸的上游三里处,河道有一个天然的弯。
再看仓。
仓廪建在镇东的高台上,台基比西街高出一丈有余。水淹西街的时候,未必淹得到仓。仓真正怕的,是水泡了台基,粮垛受潮。
最後看丁册。
四百丁口里,青壮二百六,老弱一百四。老吏方才算帐,是按四百人拆成两队算的。
蠢帐。
苏秦提起笔,在图纸上画了三道线,而後朝楼下连声下令:
「第一道令——闸不用人守!」
老吏惊了:
「大人?!」
「调八十个青壮,带上锹镐,去上游三里的河弯!」
苏秦的笔尖戳在图上那道弯上:
「在弯子外沿掘一道分洪口,把弯里那片洼地让给水!
水头过弯,先灌洼地,冲力就卸掉了三成!
剩下七成,那道石闸自己扛得住——省下守闸的一整队人!」
「第二道令——仓也不用整队人守!」
「三万石粮不用搬,搬也搬不完。
调四十个人,只干一件事——拿沙袋把仓台四面的基脚围死,围一人高。
水淹不上台,粮就是乾的!」
「第三道令!」
苏秦的声音沉了下来:
「剩下二百八十人,全数压到西街!」
「按丁册编队!十户一保,一保出一个识水性的青壮领队!
先撤老弱,再撤妇孺,青壮断後!
撤到镇北的高坡上,一保一保地点名,点齐了才算数——一个都不许漏!」
老吏在雨里仰着头,听完这三道令,怔了半晌。
而後这老头子一抹脸上的雨水,声音都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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