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一部只会杀护娃老人的律,本身就该问罪。
苏秦睁开眼,把案上那部律书拖了过来。
他一页一页地翻。
翻仓律,翻刑律,翻到最後头那些落满了灰的附则杂条。
翻到某一页,他的手停住了。
【老耄减等:年逾六旬者,流刑减为徒。】
【徒刑折役:徒者,得於本乡折役抵刑,官督其工。】
律里头本来就留着这两条。
留着人味。
只是翻卷宗的人,懒得往後翻。
苏秦提起笔,蘸墨,在判牍上一字一字地落。
【陈老栓盗官仓,罪成。依律当流。】
【查其年逾六旬,援「老耄减等「例,流减为徒一年。】
【援「徒刑折役「例,准其於本乡折役抵刑——本县大旱,河渠淤塞,着陈老栓随乡役修渠,官督其工,工满刑消。】
【其家中三孙口粮,责成里正自常平仓具册借支,秋收後如数归仓。】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停。
而後,他另起了一行。
这一行,判牍上本没有留位置。他就写在了末尾的空白处。
【另呈:仓有粮三百石,民饿至撬锁,批文月余不至。童子绝食三日,仓吏坐候公文——该问罪的,不止一个撬锁的老人。】
【请查赈济迟滞之责,自仓吏,至批文所压之上官,一体究问。】
写完,苏秦搁了笔,取过案角的印,在判牍上端端正正地压了下去。
印落的一瞬。
整座冰堂,亮了。
堂外那条望不到头的甬道里,两排空着的牢房,所有敞开的门,齐齐地又敞了一分。
冰壁深处,浮出了最後一行字。
【设狱者,为使狱空也。】
苏秦坐在案後,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传承之光落进了他的识海。
……
寒狱的传承里,除了那门淬体之法,还压着一册手劄。
陆九寒的手劄。
苏秦的灵识翻过去,一页一页,全是这位大理寺少卿几十年的刑名心得。判过的案,救过的人,杀过的人,一笔一笔,记得极冷静。
翻到最後一页,字迹变了。
前头的字瘦硬如铁。最後一页的字,一笔一笔,都在抖。
【开朝二十三年,腊月初九,定川案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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