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
“谢导,您拍过战争,拍过运动。拍过夫妻,拍过姐妹。但您没给它们起这个名字。”
赵鑫停顿了一下,像在斟酌什么。
又像只是需要换一口气,“哺乳纲。”
谢晋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母亲。
一九六〇年,母亲走之前三天,已经起不来床了。
还让妹妹扶着她坐在床头,教他煮粥。
水放多少,火大火小,什么时候盖盖,什么时候搅搅。
她说,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学会照顾自己。
饿不着,妈才放心。
他把这些话,压在舌头底下三十一年,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此刻对着话筒,隔着深圳河,隔着罗湖桥,隔着一切不能言说的沉默。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浮上来:
“她教我怎么煮粥。”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但谢晋知道赵鑫在听。
“……水放多少。火大火小。什么时候盖盖,什么时候搅搅。”
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像从水里捞石头。
“她说,你一个人在外面,要学会照顾自己。饿不着,妈才放心。”
话筒里,传来极轻的呼吸声。
“谢导。”
赵鑫说,“幸福是什么?”
谢晋没有回答。
“幸福是,幼崽叫,母亲应。母亲叫,山河应。山河叫,时间应。时间叫时……”
赵鑫停顿了很久,“山呼水应。”
窗外的天快黑了。
“那声叫绵长温柔。”
赵鑫说,“会被天下有情众生听见。”
谢晋挂上电话。
他没有开灯。
书桌上那三份剧本,还摞在那里,红戳在暮色里褪成暗褐。
他翻开一本新的稿纸,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三寸。
悬了很久。
他想起一九四八年进厂那天,师傅问他拍电影想干什么,他说让人哭。
师傅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忘了。
但此刻,他想起另一件事。
那年母亲还在世,他领了第一个月工资。
十五块,他买了鸡蛋,给母亲做了一碗蛋花汤。
蛋花在碗里散开,十九朵,每一朵都是圆的。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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