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奶奶,讲了三个小时,从她1928年裹脚,讲到大跃进时藏起一件旗袍。全是碎片,但拼起来就是一部民间史。”
“资料怎么保存?”赵鑫问。
“我们建了个秘密档案库。”
陈默的声音更低了,“用密码本编号,录音带分散藏在八个同学家里。谢晋老师帮我们联系了上海电影制片厂的老资料员,教我们怎么防潮防霉。他说这代人,在和时间赛跑,能救一点是一点。”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声。
“对了,我们给这个计划,起了个名字,叫‘萤火计划’。”
陈默说,“每份录音,都是一点萤火,光很弱,但很多萤火聚在一起,就能照亮一段路。”
挂掉电话后,赵鑫走到片场那棵凤凰木下。
威叔正在给树根松土,抬头看见他。
笑说:“赵总,有好消息!”
他指着树冠最高处那里,在层层绿叶的掩映下,三簇花苞已经成形。
每一簇,都有七八个骨朵,顶尖泛起胭脂红。
“按这个速度,下月中肯定开。”
威叔搓着手中的泥土,“正好赶上《槟城空屋》杀青。”
赵鑫仰头,看着那些花苞。
它们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未说出口的话,在舌尖颤动。
他突然想起《槟城空屋》剧本里,林晓生最后的那段独白:
“我以为我在寻找历史,后来发现,历史一直在寻找我。它通过那些未拆的信、未响的琴、未喝的药、未认的坟,一遍遍敲打我的门。直到我打开门,说:‘我听见了。’”
此刻,他也听见了。
听见顾家辉在钢琴上,寻找历史幽灵的回声。
听见谭咏麟在风暴般的编曲里,埋进橡胶工的号子。
听见张国荣用声音,重塑千百个无名者。
听见徐小凤,用针线缝合时间的裂痕。
听见邓丽君用录音机,打捞沉没的歌谣。
也听见北京那些年轻人,在历史的夹缝里,悄悄收集萤火。
夜幕降临,清水湾变成一片灯海。
《槟城空屋》片场,在拍最后一场戏。
林晓生站在五栋空屋前的长镜头,没有台词。
只有他的目光,从一扇窗移到另一扇窗。
像在读一本,无字的书。
许鞍华要求这个镜头,必须一口气拍完。
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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