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一年四月三十日,香港的气温,忽然升至三十度。
清水湾片场那棵凤凰木,花苞又膨大了些。
顶尖的胭脂红,染开一小圈。
像少女抿了口胭脂,来不及擦匀。
威叔每天量三次,记录在本子上。
“晨六时,主花苞径宽增0.3毫米。”
“午十二时,日照充足,叶面温度31.5度。”
“晚八时,浇透水一次,土壤湿度适宜。”
谭咏麟蹲在旁边看,汗湿的背心贴在身上。
他刚从红馆排练回来,嗓子是哑的,但眼睛亮得吓人。
“威叔,你说它会不会选在《槟城空屋》首映那天开?”
“树有树的时辰。”
威叔合上本子,“人急,树不急。”
确实急。
整个四月,香港电影圈,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
嘉禾的《人吓人》杀青,洪金宝带着林正英、午马一班人,在九龙城寨拍庆功照。
僵尸妆还没卸,对着镜头龇牙咧嘴。
邵氏那边,楚原的《魔剑侠情》续集《英雄无泪》开机。
狄龙、尔冬升、傅声三大武侠小生同框。
报纸标题是,“邵氏武侠最后的豪华阵容”。
新艺城七个年轻人,憋在会议室三天。
终于敲定《最佳拍档》续集《大显神通》的剧本。
麦嘉挠着光头说:“这次要飞车撞进百货公司,真撞,不能用模型!”
而清水湾这边,许鞍华在剪《槟城空屋》的最后一版。
放映室里,画面定格在黄月萍,抚摸钢琴的右手。
那双手布满老年斑,关节突出。
但在黑白胶片上,每一条皱纹都像河流,淌着四十年光阴。
“这里,停三秒。”
许鞍华对剪辑师说,“不要音乐,不要旁白,就让观众看这双手。看够了,再切到1938年蔡国维写谱子的手,年轻,光滑,但抖得握不住笔。”
窗外传来《英雄无泪》剧组的爆破声,整面玻璃都在震。
剪辑师阿邦苦笑:“许导,外面在拍武侠,我们在剪一个老人摸钢琴。这反差,”
“这才对。”
许鞍华点了支烟,“香港需要两种电影。一种让人忘记现状,一种让人看清现实。我们做后一种。”
烟燃到一半,她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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