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方帽修士把酒壶最后一口饮尽,壶口朝下,空空如也,却像饮尽万里海潮。
“再迟,连坪外的草棚都被租光了。”
话音落下,沙丘另一端,陆仁缓缓起身。
麻布罩衫被夜风吹得贴紧脊背,像一面才降下却仍未收卷的旗。
他抬手,将帽檐再压低三分,只露出半截苍白下颌。
骨环内侧,夜阕的声音带着冰屑摩擦的轻笑——
“主上,心动了?”
陆仁未答,只以指腹在骨环上轻轻一刮——
“叮。”
幽绿月纹顺袖口滑下,没入沙土,像一条悄然转身的蛇。
他本欲北赴“无灵之渊”,此刻却脚尖一转,循着两位修士留下的酒味与脚印,无声南下。
身后,北地最后的夜色被风沙合拢,像替旧路掩上门扉。
前方,灯火的红洞愈扩愈大,隐隐有驼铃、赌笑、丹香、剑鸣……交织成一张巨网,等待飞蛾。
幽绿月影,贴着沙表的暗潮,滑向那张网——
不惊一粒尘,不碎一滴露。
碧磷城在煌国东境,临海而建,形如弯月。
白日里,日头被海面蒸起的蜃气折射,整座城像罩在一只巨大的七彩蚌壳里;夜里,港口万盏鲸油灯同时高悬,灯影被浪切成碎金,浮浮沉沉,仿佛伸手便可捞上一把灵石。
陆仁第七日傍晚抵达时,恰是灯市初上。
他头戴一张新制的铜面具——比先前那张更薄,左颊多了一道月牙裂痕,幽绿光脉在裂口里缓缓呼吸,像活物。
玄袍外罩了件再寻常不过的灰布短褂,骨环翻至臂内侧,灵压压到“假混沌”,与满城散修混在一处,像一滴墨落进墨海,无人侧目。
迎仙坪位于城东临海处,原是一片退潮后露出的白沙洲,此刻却被无数青条石垒起,划分成井字街市。
石条缝隙里,还嵌着细碎贝壳,踩上去“喀啦”作响,像先人在耳边轻咳。
街市上空,浮动着十余艘百丈楼船——以灵木为骨、鲛皮为帆,船腹嵌满夜明珠,珠光倒映在海雾中,化作第二层天空。
船与船之间,以赤锦缆绳相连,绳上挂小铜牌:
“丹”“器”“兽”“剑”“符”“书”“杂”……
牌下悬着更小的一枚玉简,简内录着摊主自报的家门与货单,任神觉扫过,一目了然。
陆仁随着人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