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了“丹”字区。
还未走近,药香已像潮水拍面——
苦的是“玄参”,甘的是“玉芝”,腥的是“妖鲸髓”,烈的是“赤火晶”……
各种气味被海潮一搅,竟调和成一股奇异的暖甜,像腊月里烤化的蜜糖,勾得人丹田自发运转。
摊主多是白袍丹师,袖口以银线绣着鼎纹,鼎耳数量代表等阶;也有披兽皮的野丹客,面前摆一只尚带体温的妖颅,颅顶开孔,内嵌火髓,以头骨为炉,当场熬膏。
买主围成三层,最里层是皇族子弟——衣袍边角以金线暗绣火鸦或冰鸾,灵压含而不露;中层是宗门真传——背负长剑,剑鞘以锦绫包裹,怕海风蚀了锋口;最外层才是散修,衣色驳杂,眼神却最亮,像退潮后留在石洼里的鱼,只要有一缕新水,便要扑腾。
陆仁只在外层驻足。
他并未急着询价,而是侧耳——
“……听说此番天机令,皇族只发一百零八枚,多一枚都没有。”
“哼,一百零八,够谁分?碧磷城此刻已聚了十万修,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迎仙坪淹了。”
“莫急,没令也能偷渡——只要肯花三万中品,找‘渡潮人’,半夜上船,绕开鹰翼卫,直放群岛外环。”
“三万?我这条命都不值三万!”
“那便去‘散修密会’碰碰运气,听说有人愿意合股买令,到时同登岛,各凭本事……”
声音像一群低飞的蝙蝠,在嘈杂市声里忽起忽落,却逃不过陆仁张开的玄觉之网。
他眼帘微垂,把“天机令”“渡潮人”“散修密会”几个词,在心里默默磨成锋口。
……
连问三家客栈,皆满。
掌柜们话语客气,眼神却带着倦——
“道友,真对不住,连柴房都租出去了,如今碧磷城地上的一块砖,都能炒出十块灵石。”
陆仁也不为难,转身出城。
城东五十里,有个无名小镇,旧时是给渔民歇脚的,此刻却灯火连绵。
他租下一间靠井的矮院——
土墙以海砂夯成,触手粗粝,像风干的盐块;院内一株枯死老槐,枝桠上悬满碎贝壳,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替远海鬼语。
屋主是个跛脚老妪,收了三百下品灵石,乐得把井绳也一并送他:“公子省着用,井水苦,却压火毒。”
当夜,陆仁盘膝于井台,月白光球悬在井口,借水气掩去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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