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褪去黑色外壳的空心人站在岸边。黑色结晶的残渣还粘在他们的脸颊、脖颈、手背,像干涸的泥浆。他们望着海——三年来第一次看见真实的海,不再是全息模拟的影像。海水是浑浊的灰黑色,漂着塑料碎片和不知名的残骸。没有人说话。海风吹过,扬起他们褴褛的衣角。
第一个弯腰的人是个老人。他缓慢地、关节僵硬地蹲下,从沙砾中捡起一块被海浪冲上岸的塑料瓶碎片,看了看,放进随身携带的布袋里。第二个是个年轻女人,她捡起半截玩具熊的手臂。第三个、第四个……一百多人沉默地开始清理海滩。没有指挥,没有口号,只是机械地重复弯腰、拾取、装袋的动作。仿佛这个简单的动作本身就能证明:我还活着,我还能做点什么,我的双手还有用处。
第二类:记忆破损但修复,困惑与释然交织。35%。
第三类最诡异。
柏林一处地下实验室,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踮起脚尖。他伸展手臂,做了一个标准的芭蕾迎风展翅,动作流畅得惊人,完全不像五十多岁的身体能完成的弧度。旁边的助手惊呆了:“博士?您——”男人转过头,眼神清澈得不正常,带着少女般的雀跃:“我今天要练《天鹅湖》第二幕,爸爸答应来看彩排的。”助手调取资料:这位博士的女儿曾是柏林芭蕾舞团的首席,三年前死于空袭,尸体一直没有找到。记忆修复时,父女的记忆碎片发生了某种融合——不是混合,是覆盖。现在这个男人拥有博士的全部知识和逻辑能力,却认定自己是个二十五岁的芭蕾舞者。他甚至从废墟里翻出一双还算完好的舞鞋,固执地穿上,在堆满仪器的实验室里旋转、跳跃,仿佛脚下不是冰冷的地板,而是舞台的柚木。
开罗金字塔旁,一个少年开口说话时,声音苍老得像七十岁。他用古埃及语念了一段《亡灵书》的片段,然后切换成阿拉伯语喃喃祈祷,最后是带着浓郁伦敦东区口音的英语:“我孙子该放学了,得去接他。”记忆扫描显示:他爷爷在灾难初期死于辐射病,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了最后一句话:“照顾好你爸,那小子总是毛毛躁躁的。”那一刻的情感冲击太过强烈,记忆修复时,爷爷临终的意识碎片如潮水般淹没了少年自我的边界。现在少年走路时会不自觉地弓背,说话时手指会捻动不存在的胡须,看见棋盘就想摆开残局。
但诡异的是——这类人适应得最快。
夜明跟踪了几个案例。那个认为自己是芭蕾舞者的博士,在三天后开始用舞蹈动作重新设计实验室的动线。他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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