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旁,一个七岁的孩子仰着头喊:“妈妈——”
他的母亲三年前就变成了空心人,此刻正站在地表废墟中,被黑色触须缠绕着,如一座僵硬的雕塑。孩子不知道。他只记得——不,是重新学会——温度。母亲手掌贴在他额头试体温时的柔软,睡前哼的摇篮曲里某个走了调的音节,还有她总说“不怕,妈妈在”时,语气里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对着管道喊。声音在金属管道里撞出回声,一声叠着一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黑暗深处没有应答的尽头。
而在地表,那些黑色的茧开始破裂。
最先是一滴泪。从时代广场废墟上一个空心人的眼角渗出——如果那还能称为眼睛的话:两个被黑色结晶完全覆盖的窟窿,三年来没有映照过任何光线。泪水是浑浊的,带着血丝和细碎的黑色颗粒,沿着脸颊崎岖的结晶表面艰难下行,冲刷出一条干净的轨迹。
结晶在泪水中溶解,剥落,发出极轻微的噼啪声,像春冰初裂。
底下露出苍白的皮肤,和一只茫然睁开的、属于人类的眼球。
然后是第二滴,第一百滴,第一万滴。
百万空心人同时流泪的场景,让残存的天眼卫星传回的画面变得模糊——不是镜头失真,是整个世界正在被泪水浸泡。黑色的外壳如蝉蜕般皲裂、卷曲、剥落,窸窸窣窣的声音连成一片,像一场覆盖全球的细雨。底下露出的脸孔各不相同:年轻的、衰老的、男人、女人、不同肤色的、不同族裔的。但表情惊人地一致:茫然。仿佛刚从一场太长太深的梦里被强行拽醒,不知身在何处,不知今夕何年,甚至不知自己是谁。
夜明切换着全球监控画面,手指在控制台上移动得飞快。他需要数据,需要分类,需要理解这场灵魂的“返潮”究竟如何分布——
东京银座,一个穿残破西装的男人跪在瓦砾堆上,双手疯狂地刨挖。他想起妻子最后的位置:地震时她把他推开,自己被倒塌的广告牌压住。三年来他忘了,此刻记忆完整归位,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如昨:她推开他时手腕的温度,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照顾好自己”,广告牌上Hello Kitty咧开的笑脸在漫天尘土中显得格外刺眼。男人指甲翻裂,指尖血肉模糊,但他感觉不到疼。他只知道要挖,要找到她,哪怕只剩骨头也要带回家。血和泥土混在一起,在瓦砾上涂抹出暗红色的轨迹。
巴黎圣母院遗址前,一个老妇人跪在破碎的玫瑰花窗前。她双手合十,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完整的祷词。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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