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烛光里摇曳的圣像,管风琴低沉的共鸣,告解室木格后神父模糊的侧影。但信仰没有回来。她张开嘴,想呼唤上帝,想呼唤佛祖,想呼唤任何可能听见的神祇,最终吐出的只是一串破碎的音节。她望着天空——那里没有神,只有逐渐稀薄的黑色网格,和三年未见的、真实的蓝天。
新德里贫民窟废墟里,一个女人突然大笑。笑声尖锐、癫狂,在断壁残垣间撞出回音。她拍打自己的脸,扯下大把头发,然后指着天空尖叫:“假的!都是假的!”她拒绝相信记忆——她记得女儿五岁生日时偷吃奶油弄脏裙子,记得她发烧时贴在自己胸口的小脸滚烫,记得她第一次说“妈妈我爱你”时漏风的门牙。但女儿三年前就病死了,在药物短缺的第二个冬天,死在她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记忆和现实的落差让她的理智如琴弦般崩断。她开始在废墟上旋转,哼着记忆里的摇篮曲,双臂做出怀抱婴儿的姿势,仿佛那个早已化作白骨的孩子还在怀中安睡。
第一类:记忆完整回归,瞬间崩溃。夜明的统计界面跳出数字:全球约40%。
第二类安静得多。
伦敦地下避难所,一个男人醒来后第一件事是整理衣领。他记得今天要和妻子吃结婚纪念日晚餐,餐厅订在泰晤士河畔,靠窗的第三张桌子,能看到日落。他穿过挤满幸存者的通道,询问每一个人:“看见我妻子了吗?她穿蓝色裙子,头发这么长——”他用手指在肩头比划。人们用怜悯的眼神看他。有人小声说:“他妻子三年前就……”但男人听不见。他继续找,从地下三层找到一层,最后站在封锁的防爆门前,困惑地拍打冰冷的金属:“说好一起看日落的啊……你怎么能迟到……”
上海浦东废墟,一个女人在幸存者登记点的电子屏上疯狂滑动。她在找儿子的名字——王浩,十三岁。找到了。登记信息显示:王浩,十六岁,编号07-3342,D区第三安置营。她冲过去,在拥挤的营地里找到那个正在分发电解质包的高瘦少年。她抓住他的手臂,眼泪涌出来:“浩浩……”少年转过头。那是一张陌生的脸——不是记忆里圆嘟嘟的娃娃脸,是轮廓分明的、带着青春期锋利棱角的脸,下巴有淡青的胡茬,眼神里有困惑、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但唯独没有孩子看母亲时的全然的、柔软的依恋。母子相认,却如陌生人重逢。女人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碰了碰少年的肩膀,像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更多的人只是沉默。
巴西里约热内卢的科帕卡巴纳海滩上,一百多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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