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停在原是杨氏大宅的朱漆门前。
门环上的铜绿比他离开时似乎更浓了几分。
他伸手推了推,木门“吱呀”一声敞得更开了,居然没关。
他就是在这门里被牙贩子钱渊像牲口似的推给杨灿的,但是现在,他即將赴任上邦城部曲副督了。
而这宅子也早换了主人,鲜卑拔力部落的族长拔力末,如今正占著这处好地方。
物是,人非呀————
老辛感慨著,刚迈过门槛,脚下就是一滑。
他下意识地拧身避闪,那只瘤腿竟比好腿还灵便。
堪堪躲开地上那滩冒著热气的鸡屎,老辛不禁愣了愣。
这怎么————物也非了呢?
没有人给他引路,他在院子里碰到个扎小辫的鲜卑孩童,约莫是拔力末的小儿子。
听说这瘸子要找族长,孩子朝正厅扬了扬下巴,就攥著弹弓跑出去了。
刚进穿堂,一阵“嘎嘎”声先传了过来。
一只白鹅昂首挺胸地踱出来,红冠子翘得老高,路过老辛脚边时连眼皮都没抬,活像它就是这宅子的主子。
老辛肃立在旁,等那鹅摇摇摆摆走出大门,才抬眼望向正厅。
这哪还是前庄主张云翊精心打理的雅致厅堂?
原本青石地板打磨得光滑,廊柱上的缠枝莲纹也极精美。
杨灿走时,只把那贵重木料的家具、墙上的字画带走了,但这地板和廊柱可是没法动的。
然而此刻————
大厅中央硬生生撬了一大片地砖,挖出个半人高的灶塘,柴火正燃得旺,烟油把头顶的梁木熏得漆黑。
一群黄绒绒的小鸡崽围著灶边啄食,老母鸡扑棱著沾了柴灰的翅膀护崽。
灶塘旁的暖处,一条大黄狗摊成了一张皮,尾巴扫过地上啃剩的羊骨头,油星子沾了满毛。
原本放桌椅的地方,盘起了一张大土炕。
拔力末裸著古铜色的臂膀坐在炕头,皮坎肩敞著,胳膊上的刀疤在火光下像条扭曲的蛇。
他的髮髻怪模怪样,一半梳著鲜卑人的椎髻,一半学著汉人挽在脑后。
满厅都是羊肉的油香和米酒的醇气,这群汉子抓著烤羊腿猛啃。
酒碗撞得叮噹响,醉意熏熏的笑骂声震得房梁落灰,压根没人注意到门口站著的老辛。
“哎?这不是老辛吗!”拔力末正对厅门,最先瞥见了他:“你咋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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