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灌了铅似的腿脚,双手戳入袖筒中紧了紧,拐回自家那位于僻巷尽头、孤零零只有他一户的破落屋子。
推门进去,一股子霉湿气混着冷风扑面而来。屋里黑洞洞,只灶膛里有点将熄未熄的余火,映着个枯瘦的人影——正是他浑家常二嫂。
那常二嫂听见动静,猛地从冰冷的土炕上支起身子,一双眼睛在昏暗中灼灼发亮,急吼吼问道:“回来了?钱呢?借到不曾?房东徐婆子晌午又来催过,说明日再不见钱,便要赶人锁门了!”
常峙节垂着头,不敢看她,嗫嚅道:“大官人……他不在家。”
“不在家?!”常二嫂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能刺破屋顶的芦席,“放你娘的狗臭屁!这个时辰了,天都擦黑得透透的,他西门大官人不在家?!”
“你当老娘是三岁孩儿哄骗?!定是那起子看门狗眼看人低,见你是个穷酸破落户,连通报都懒怠!要么,便是那西门庆得了势当了大官,眼里没了人,故意躲着你这个‘结义兄弟’!”
她越说越气,从炕上跳下来,指着常峙节的鼻子骂道:“呸!甚么狗屁结义兄弟!让你做这个做那个倒是指示得劲儿,手指缝里漏些须,也够咱家吃用几年!”
“如今倒好,人家攀了高枝,做了提刑千户老爷,穿的是绫罗绸缎,住的是高堂大屋,搂的是娇妻美妾!倒把你这穷兄弟,当个破鞋烂袜般丢过墙了!”
常峙节被她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也憋着气,却又不敢高声,只低声辩道:
“你……你莫要再浑说了!俺那西门大哥哥,岂是那等势利小人?他手面阔绰,仗义疏财,满清河县谁人不知?今日必是……必是真有要紧的勾当缠身,脱不得空!你休要在这里嚼蛆,编排俺好哥哥的不是!”
“放屁!”常二嫂一口啐在地上,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常峙节脸上,
“不是那样的人?不是那样的人,能看着咱们冻死饿死在这破屋里头?!连自家屋顶的窟窿都漏着天,西北风灌进来能冻死耗子!眼见冬至将近,米没一粒,柴没一根,连这破屋的赁钱都交不起,要被人扫地出门了!你倒还有脸替他说话?”
她气得浑身乱颤,拍着炕沿哭骂起来:“我苦命的娘啊!当初怎就瞎了眼,跟了你这个没囊没气的窝囊废!整日价只会跟在人家屁股后头‘好哥哥’长‘好哥哥’短,今早还去给人打爆竹敲锣鼓!如今可好,连人家大门都进不去了!”
“人家高乐去了,你倒像个活王八,缩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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