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骂得兴起,外间靴声橐橐,保龄侯史鼐掀帘进来清了清嗓子:
“行了,莫聒噪了。老太太那边打发人来,说冬至近了,要接云丫头过府去热闹几日。你赶紧让她拾掇拾掇。”
这话如同仙乐!
湘云那双迷蒙的杏眼霎时亮得惊人,冻得发白的小脸瞬间飞起两朵红霞,也顾不得礼数周全,脆生生应了句“谢叔叔婶娘!”,兔子般便蹿向自己那间更小的耳房。
她前脚刚走,史鼐家的便对着门帘狠狠啐了一口:“呸!听见去那府里,魂都飞了!整日家就知道吃酒耍疯做诗,正经针线活计推三阻四!白养着个赔钱货,吃穿嚼用哪样不是钱?”
史鼐掸了掸袖子上的雪沫,眼皮耷拉着:“罢了罢了,走了清净。省得在眼前晃悠,白费了米粮嚼裹,也省得你日日生气。”
此刻湘云哪管身后闲言碎语!
她扑到自己那个小得可怜的旧木柜前,心口像揣了只活兔子。
柜门吱呀,樟脑味混着旧衣的微尘气。她急急扒拉开几件半旧衫裙,手探到最底下,摸出个包裹,里面整整齐齐迭着她这些日子熬夜偷偷绣的几十方精致手帕——帕角有男有女还有鸳鸯,一看便是郎情妾意的相思情人帕。
湘云咧着嘴笑。
她将那帕子紧紧贴在犹自起伏的、温软的胸口片刻,才珍重万分地塞进刚卷起的小包袱里。
门外,贾府来接人的健妇已等得不耐烦,在风地里踩着脚。
湘云胡乱裹了件厚些的旧斗篷,抱着小包袱,头也不回地跟着婆子钻进了那停在角门外、垂着厚棉帘的青绸小轿。
轿帘落下,隔绝了身后保龄侯府那朱门深院的刻薄与寒意。小轿吱呀吱呀地碾过积雪,朝着那暖香氤氲、笑语喧阗的荣国府而去。
那青绸小轿一路吱呀,压着积雪进了西角门,绕过影壁,直抬至贾母院前。
湘云掀开帘子钻出来,一股子暖烘烘的香气裹着炭火气、头油香、脂粉味儿,还有鼎沸的人声,劈头盖脸涌过来。
这暖香富贵地,与史家那冰窟窿似的后罩房,真真是天悬地隔!
她狠狠吸溜了几口这暖香,连日熬夜绣花的乏劲儿,还有在婶娘跟前受的那些腌臜气,仿佛都叫这热浪冲散了大半。脚下登时轻快起来,沿着抄手游廊,熟门熟路,一溜烟儿奔贾母上房去了。
贾母正歪在暖阁的罗汉榻上,与凤姐儿并几个老嬷嬷说笑。
见湘云进来,未语先笑:“云儿!可算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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