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写十九遍。“
“写十九遍,才知道有十九个。“
第二件是错字。
有的册子年头久了,字糊了。
有的地方抄的时候,上头错了,下头跟着错。
有一册上,一个人写了三年的名字,最后一页上多了两个字:“还在“。
抄的人不知道,以为是名字的一部分,抄成了“某某还在“。
穗子看到这一条,看了很久。
“这个不改。“
“不改?“
“不改。“
她说:
“写这两个字的人,是在跟自己说。“
“他说:你还在。“
“那就让他还在。“
开会的那天,是四月十九。
地点在北坡。
不在屋里。
因为人太多,磐石城里没有一个地方装得下三千多个代表,加上全城的人,加上从各处赶来的。
所以会开在坡上。
坡上站满了人。
石头缝里都站着人。
会议的第一项,是念名字。
念的是那册汇过来的名字。
从第一个念到最后一个。
念了三天。
念的人换了十九个。
第一个念的是温伯衡。
念到第三个钟头,老先生嗓子哑了,换人。
第二个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
她念到一半,念不下去了。
因为那一页上有她弟弟的名字。
她停了大概十息。
底下没有人催。
十息以后,她接着念。
念完那一页,她站起来,走到旁边,把位置让给了第三个人。
她自己站在坡边上,背对着大家,站了很久。
后来有人问她:你弟弟叫什么。
她说:他叫'挑水的'。
“不是。“
“我是说,他真正的名字。“
姑娘摇了摇头。
“不知道。“
她说:
“我们家那时候都不识字。“
“他死那年八岁。“
“登记的时候,人家问他会干什么。“
“他说他会挑水。“
“就写了'挑水的'。“
她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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