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年,四月二十日。
早上七点一刻,磐石第一学堂。
这一天,是第四年的四月二十日。
三年前的今天,黑板右下角那一格第一次有了字。
写的是“陆沉“。
那两个字,是一个人用两百三十一锤,加上另一个人用一百零六锤,刻在石头上的。
刻完以后,值日生把它抄在了黑板上。
那一格的字,三年里换过很多回。
每一回都是他自己擦的。
擦干净了,再写新的。
值日生踮着脚,够到黑板右下角的那一格。
那个孩子今年十岁,叫石头。
七岁那一年,也是他,够的也是这一格。
那一次他问先生:今天这一格,写什么。
先生说:写两个字。
他问:哪两个字。
先生说:我昨天晚上学的。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这三年里,这一格换过很多回字。
写过“教烧水的“。
写过“陆沉“。
写过“以后“。
每一次擦掉,都是他自己擦的。
擦完再写新的。
今天早上,他回过头。
“先生。“
讲台上站着的不是先生了。
是穗子。
“嗯。“
“今天这一格,写什么。“
穗子看着他。
看了大概五秒钟。
“你自己想。“
“我想不出来。“
“想不出来就慢慢想。“
她说:
“反正这一格不会跑。“
石头转回去,看着那一格。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回过头:
“穗子先生。“
“嗯。“
“三年前,我在这一格底下,自己添过一行。“
“我知道。“
“你添的是:写完别忘了问一句,棉衣够不够。“
“你怎么知道。“
穗子抬起手,指了指黑板底下那一排更小的字:
“那一排,我抄下来过。“
“抄下来干什么。“
“因为那是头一张空白纸上,头一个人自己添的话。“
她说:
“先生让我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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