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一滞,"大夫请看,自秦岭而东,至淮水而止,这、这一线,正是天下南北的脊梁。淮水南北,气候迥然不同,水土、作物、风俗,皆为之一变。北人南下,不服水土;南人北上,亦失其所长。孙权的江东水军纵横江上,可一旦离了舟船、越过淮河,便是步骑纵横的中原,他拿什么与朝廷的铁骑争锋?"
"所以他若北进,就必须沿水路步步为营,依托舟船输送粮草。而淮南水网通向中原的咽喉,便是这里——"
他的指尖,稳稳落在了淮河以南的一个小点上。
"寿春郡。"邓艾一字一顿,"寿春者,淮南之根本,北控汝颍,南蔽江淮,自古为南北必争之地。孙权要北上,绕不开寿春;而要取寿春,又、又绕不开寿春南面这道锁钥——合肥。"
指尖再向南移半寸,正是合肥城。
"合肥南临江湖,北接寿春,左濡须,右巢湖,正是江东水军入淮的必经之路。"邓艾的声音掷地有声,"学生敢断言:只要合肥这座城在朝廷手里一日,孙权便一日不能北上。他拿不下合肥,就、就打不开通往北方的粮道,十万大军悬在坚城之下,粮尽自退,徒耗民力而已。"
"可反过来——"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凝重,"倘若有朝一日,合肥落入孙权之手,他便能以合肥为前进之基,水陆并进,直扑寿春;取了寿春,便能在淮南广袤的沃土上扎下根来,屯田积谷,以战养战,年年蚕食,岁岁北望。到那时,朝廷再想把他赶下淮河,便难了。所以守淮南,必先守寿春;守寿春,必先死守合肥。合肥一存,淮南安;淮南一安,中原安!"
一番话落地,大帐之中,落针可闻。
贾诩怔怔看着眼前这个十二岁的孩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自问也算久经世故、算无遗策,可这一番由联盟而淮南、由淮南而寿春、由寿春而合肥的推演,层层递进,环环相扣,竟把未来十余年东南的攻守大势,说了个通透!
难得的是,纵有口吃,也半点没乱了他的章法,反倒一句是一句,钉得极实。
帐后,荀彧更是忍不住微微倾身,眸中异彩连连,以袖掩口,凑到曹操耳边,气声细若蚊蚋:"丞相,此子所论合肥锁钥,与你我平日所筹,竟不谋而合,而其条理之清、眼光之远,胜许多朝中老臣多矣……他才十二岁。"
曹操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盯着邓艾背影的眼睛,越眯越亮,缓缓抬手,示意贾诩——继续问。
贾诩定了定神,问出了那个曹操最关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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