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是西周金文,比正面那二十几个字更老,更简。隰衡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林隽永在旁边帮他隶定:
"二玉同出,一付隐者,一付逐者。玉认其主,不可夺,不可诈。二玉相合,双主自献,则寿种归位。献者还寿于天,复为凡人,老病死,复归其身。隐者之玉为钥,逐者之玉为封。"
屋里静了很久。
"两块玉。"林隽永的声音很轻,"一块在你手里。"
"一块在巫逐手里。"隰衡说。
他想起来了——上海那三天,最后一次长谈,谈到极处,巫逐有一个动作:他抬手松了松领带,手指在领口停了一瞬。那一瞬,隰衡看见了他脖子上一根黑色的绳,绳结下面,贴着衣领的地方,露出一线弧形的边。黑的。
"他贴身戴着。"隰衡说,"和我一样,两千五百年没有离过身。"
"这上面说,"林隽永指着竹简,"二玉相合,双主自献——必须他自己愿意?"
"不可夺,不可诈。"隰衡把那行字又读了一遍,"抢来的没用,骗来的也没用。玉认主。必须他自己把玉交出来。"
林隽永靠回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那就等于没有法子。"他说,"你怎么让巫逐——一个把不老当成全部信仰的人——自愿放弃不老?拿刀架着他没用,说服他?你们在上海谈了三天,你说服他了吗?"
"没有。"
"道理他全懂。他比你还能说。"林隽永说,"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是什么。他知道,他认为自己对。这样的一个人,你怎么让他'自献'?"
隰衡看着桌上那枚玉佩。暗红色的纹路正一点点暗下去,像重新睡过去。
"你说得对。"他开口,"道理说服不了他。三千年来,我试过无数次,在长安,在临安,在南京,在上海。我讲道理,他也讲道理,讲到最后,他说一句'你赢了吗',我就无话可说。"
"那怎么办?"
"不讲道理。"隰衡抬起头,"给他看证据。"
"什么证据?"
隰衡的手按在那只装竹简的樟木箱上。
"一千三百二十七片竹简。"他说,"两千五百年,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他信了三千年的东西是:会死的东西都是假的,只有留下来的是真的;人是棋子,他是棋手。我要给他看的,是棋子留下的东西——棋手留不下的东西。"
林隽永怔了一会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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