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还是土的。最后一回就是现在。"他转过身,"隰衡,两千六百年——你记两千五,我记两千六,我总比你多算一百,老规矩了——我们躲了一辈子。你躲我,我也躲你。今天不躲了。"
"好。"隰衡说。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面线装书架。《春秋左传》杜注、《资治通鉴》胡注、两《唐书》、《天工开物》,函套按四部分架,经部在最下,史部在最顺手的位置——和他自己书房的摆法一模一样。人可以换十几张脸,书架不会。一个人夜里伸手够书的高度,比他的身份证可靠。
隰衡从书架上收回目光,端起了茶。
晚饭是附近馆子送来的,四碟小菜,两碗面,巫逐让佣人把东西搁在门厅就走,门从里面闩上。两个人就着茶桌吃,谁也没动酒,吃到一半,巫逐起身从书架底层摸出一瓶酒来,黄酒,烫过了,两只小杯。
他斟满,推一杯过去。
"敬什么?"他问。
"不敬。"隰衡说。
巫逐愣了一瞬,笑出了声。那笑声不高,是真笑。
"好。不敬。"他端起杯子,自己先饮了,把杯底亮给他看,"那就说说旧事。你还记得——楚国那年的雨吗?"
酒过两巡,他提议到院子里走走。
蜡梅的枝丫横在头顶,湿冷的泥土气从石阶缝里漫上来。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窄窄的石子路,走得很慢。
"我请过不少人吃饭。"巫逐背着手,"部长,将军,诺贝尔奖得主。请完他们,我在花园里一个人待半小时。两千六百年,我请得动天下人,散席之后花园里永远只有我一个。今天散不了。"
他停在那棵蜡梅下,伸手碰了碰花苞。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费了两千年,图什么。图的就是现在实验室里的东西——把一段基因切开,接上,让该死的人不死。这是任何一个朝代给不了我的。秦始皇派了五百童男童女出海,连药渣都没找着;明朝的皇帝吃了一辈子红丸,吃死了六个。我在炼丹炉边上站过,在神龛前面跪过,最后答案写在试管上。"
他转过身。
"河永远要流,人在河里永远是淹死的那一个。我花了两千年,总算能让一部分人从河里上到岸上来。隰衡,你也在岸上。你在岸上站了两千五百年,眼睁睁看着河里的人一批一批淹死,然后你回到屋里,在竹简上记下今天又淹死了多少。"
"所以我上岸了。"隰衡说。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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