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我叫***。"学生说。
"***。"隰衡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建国。建设国家。多么朴素的名字。
"***同学,"隰衡说,"你刚才说的话,不要在课堂上说。自己想想就好。"
学生愣了一下,点点头走了。隰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有一丝歉意。他教了那么多代学生,每次都不得不告诉最聪明的那个:别太出头。出头的人,两千年来都没有好下场。
他回到办公室。办公室还是以前那间,但重新粉刷过了,墙是白的,窗是新的。他走进门,第一件事是看后墙。
砖还在。缝隙还在。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砖面的灰——灰是干的,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他松了一口气。
1978年到1983年,是隰衡两千五百年来最忙碌的五年。
忙碌不是教学。教学他做了几千年,闭着眼睛都能做。忙碌的是整理。
三千年的记忆和文物,需要重新梳理。
他保存的东西比竹简多得多。贺知微的手稿——那个唐朝女道士用飞白体写的天文推算,隰衡一直保存在一个铜管里,铜管外面缠了三层麻布。苏蕙的星图——北宋末年那个女天文学家画的星象分布,用的是最细的绢帛,薄得透光。赵孤城的断刀——南宋末年一个无名士兵留下的半截环首刀,刀刃上还有没洗掉的血,铁锈把血渍浸成了暗褐色。沈青崖的笔记——太平天国时期那个年轻革命者用蝇头小楷写的日记,封面已经被水渍浸得看不清了,但里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这些文物分散藏在北京城的各个角落。有的在城墙砖缝里——老城墙拆之前的藏匿点,现在城墙没了。有的在老宅的地板下面——那栋宅子在1950年代被征用了,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样子。有的在寺庙的佛像肚子里——寺庙在"破四旧"时砸了不少佛像,但有些藏在更隐蔽的角落。
隰衡用了五年时间,一件一件地取回来。
有些已经找不到了。城墙拆了,老宅拆了,寺庙也翻新了。他站在一堆新盖的楼房面前,知道自己脚下三米处可能埋着某个人一生的心血。但他挖不了。他只能记住,然后在竹简上刻一笔:"已失。"
最终取回来的文物,大概只有原来的六成。他把它们全部转移到一个新的地方——他在郊区租了一间民房,在地下挖了一个窖。窖里放了石灰、木炭、干燥剂。温度恒定,湿度恒定。窖的入口用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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