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第一下钟声从谷里传出来时,乙九门槛上那根黑红药线先动了。
它原先缠在小黑炉脚边,像一截没收干净的蜡丝。钟声一落,药线忽地绷直,炉底那点火被拖得只剩黄豆大,火苗歪向库门外。
姜璃蹲在炉前,没去扶火。
她右手两根手指夹着铜针,左肩旧伤被药气熏得发胀,袖口下那片干结的血又裂开一点。她低头看炉脚,黑红蜡已经顺着铁脚往上爬,爬到第三道旧锈时停住,像在等什么。
乙九总签摊在灰地上。
纸面三七四那一行,原本只有半个姜字和一道空格。此刻空格里沁出新墨,一笔一笔极慢。
谷外药炉。
候锁。
钱守常抱着小满站在车边,木头小马从孩子怀里滑出来,撞在车轮上。
林晚娘想弯腰去捡,腿还软着,刚挪半步就扶住车辕。
“别让它碰炉。”她说。
崔呈站在乙九柜门里,钥匙串压着腰带,神色比门外的灰还冷:“旧病库的总签起了锁令,谁也碰不了。姜璃,你把炉搬出去,按规矩封存。病人留下,药账留下,谷里还能给你一条活路。”
姜璃抬头看他一眼。
“你们给过谁活路?”
崔呈嘴角抿紧。
门外有人踩碎了灰壳。两名内柜弟子抬着一只黑漆药箱进来,箱子边角包着铜,箱盖正中压一枚青灰大印。那印没落纸,光是贴着箱盖,乙九柜里那些旧木签就轻轻发颤。
走在前面的老者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谷袍,袖口却干净得没有一点丹灰。他站到门槛外,先看了看总签,又看秦长青那辆旧车。
“内柜执印,温复。”
他把一卷青灰令纸放到箱子上。
“谷主印副令。申时收炉,封药师,旧案归库。谁阻拦,谁同案。”
这话落得平,像是在报一味药材。
柳元白站在银案尺旁,没接令纸,只问:“谷主印原印呢?”
温复道:“谷主闭关,副令足够。”
“够不够,得看令上写了谁。”
温复抬起眼皮。他带来的两个弟子把黑漆药箱往前挪了半步,箱底与石地摩擦,发出一阵闷响。
洛清寒一直靠在门侧。
她右手仍吊在胸前,旧伤被白布勒得紧,左手却压着剑鞘。箱子挪到第三寸,她把旧鞘横过去,鞘尾点在箱角上。
“炉在里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