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将药篓从背上取下来,从中翻出几味用于去腐生肌的草药,嚼碎了敷在虎腹的伤口上,又从僧袍袖口撕下一条干净的粗布替它仔细包扎好。
老虎从始至终一动不动,只是安静地趴在地上,碧绿色的眼睛半阖着,尾巴在枯叶上缓缓扫动。
慧明替它包扎完毕站起身来,将竹杖拄好,看着这头温顺得近乎有灵性的老虎,长长地叹了一声——
“畜生尚有佛性,何况人乎。”
他背着药篓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竹杖点在石径上的笃笃声渐渐远去。老虎蹲坐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那灰色僧袍消失在竹林深处,才缓缓起身抖了抖浑身的毛,转身隐入山林。
采药归来之后,慧明将自己采药时偶然发现的一方平整石壁重新清洗干净,借着午后的日光,将他在医馆坐诊期间新总结出来的好几十个验方逐一用工楷刻了上去。
和上次一样,每一个方子都用的最便宜最易得的药材,每一个方子下面都标注了适应症和禁忌症,每一个字都刻得极深。他在石壁最上方刻了几个大字——“慧明医方石”,又在最下方刻了一行小字作为跋:
“凡能识此字者,皆可抄录传用,不必付银。”
他将竹杖靠在石壁旁,用手掌在那些新刻的方子上反复抚摸了好几遍,确认每一个字都不会被风吹雨淋磨掉,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块石碑立在路口,和多年前他在深山无名石壁上刻下的那些药方遥相呼应。后来的游方医僧和药农们每逢路过此处都会停下来抄录,把方子传给下一代郎中。
时光如水,慧明的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他从吴郡医馆退了下来的那天,把药箱和竹杖仔细擦拭干净,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灰色僧袍——那是医馆徒弟们凑钱替他缝的,针脚粗粗细细,袖口歪歪扭扭,和当年他在慧明禅寺里穿的那些打了十几个补丁的旧僧袍完全不同。
他将旧僧袍叠好放在蒲团旁,又将那把跟了他上百年的银制小刀仔细擦净,插回刀鞘放在药箱最底层。然后他在禅房正中央盘膝坐下,将竹杖横放在膝上,双手合十,双目微阖。
徒弟们跪在禅房门外泣不成声,他没有再睁开眼睛,只是安详地说了一句——
“别哭。生死是自然的事,贫僧行医一辈子,救过的人比你们见过的人都多。贫僧从鬼门关前把别人拽回来,如今该自己去走一走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不再开口,闭目端坐。
禅房里檀香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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