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修订的规则一一过目,心中没有半分不甘,只有一种极淡极平静的笃定——
规则当随世而变,不可拘泥。
太白金星没有明确反对。不是因为他认同孔固的观点,也不是因为他忽然变成了改革派。他只是在比干自爆和天道意念的双重压力下,不得不重新评估天枢院的立场——草案中那些条款,每一条都引用了原始契约的原文,每一条都在法理上站得住脚,若他直接驳回,便等于公然否认四派共签的原始契约的法律效力,而这个代价是天枢院目前承受不起的。
所以他只能搁置。孔固很清楚这份搁置意味着什么——它不是终点,但至少是一扇被推开的门。
孔固退而待命,将草案的副本交给了青崖真人,由云栖阁正式存档。
坐忘亭外的竹台上,几个常驻云栖阁的老散仙正聚在一起喝茶下棋。赤脚大仙依旧摇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蒲扇,将一双粗糙的大脚搁在石凳上,见到孔固从竹廊上走过来便扯开嗓子喊了声——
“孔固老儿!听说你那份草案把太白金星堵得说不出话?干得好!比干老儿若是有灵,今晚非得在竹海里再唱一曲不可!”
几个年轻的小散仙也都纷纷起身朝孔固拱手行礼,眼中满是敬意。
孔固在云栖阁住了数月,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在典籍库里枯坐了三千年、被所有散仙视为老顽固的孤僻老儒。青崖真人曾在私下里对赤脚大仙说过一句话——
“孔固老儿的转变,是陆悬鱼那小子,在典籍库里用道理和证据一层层剥出来的。他不只是口头认了输,他是真心实意地开始用他那颗被刺醒的心,替云栖阁、替三界做新的事。”
孔固独自站在坐忘亭边缘的竹栏旁,负手望着下界。
天界的清光从他背后洒过来,在他脚下铺展成一片淡金色的光毯。透过层层云海,他能隐约看到人间的轮廓——
邺城像是一颗极小极亮的明珠,镶嵌在太行山与黄河之间,城墙内升起的炊烟在暮色里缓缓飘散,南市十字街口大概正是晚市最热闹的时候,刘布商的铺子里一定又挤满了来买布的百姓。
他知道在那座城市的某间侯府书房里,陆悬鱼大概正伏在书案上批阅堆积如山的文书——新商法的推行进度、均田令的后续田契发放、四象风水阵的工程验收、商会贷款计划的回收情况,每一件都需要他亲自过目。
或许沈茯苓又在旁边催他按时吃饭,云团还是趴在书桌底下将毛茸茸的脑袋搁在他赤脚上,尾巴悠闲地扫着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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