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以权术驭人,以阴谋制敌,斗倒崔琰,架空先帝,数度险些取慕容氏而代之。然天不佑我,柔然兵败,太原城破,十余年之基业一朝瓦解。
陆悬鱼——此人不过杂货铺小商,却能以新商法安民、以均田令兴国,使邺城百姓归心。导一生以权术为剑,他却以民心为盾。剑可杀人,盾可立国。导败于他手,非天意也,乃人道也。
导此生错在将权术当作目的,而他将权力视为工具。导之败,败在不知民心之重。”
他写到这里停了下来,将笔搁在青石上,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了好一阵。
他的呼吸又急又浅,每一次呼气,都带着胸腔深处极细微极沙哑的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肺里堵着,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从一堵即将倒塌的墙里,往外扒最后几块砖。
老刘蹲在旁边想替他拍背又不敢碰,只是将药碗重新端起来递到他嘴边。
王导摆了摆手,重新睁开眼睛提起笔,继续往下写。
遗书的后半页,他的笔速明显比前半页更慢更吃力。
墨汁好几次在半空中便凝干了,老刘替他重新蘸墨时,发现他的手比刚才抖得更厉害了,握笔的姿势已经不再是写字,而是像在拼命攥住一件随时会从手中滑落的东西。
他写道:
“王氏子孙听之:导死后,太原王氏不可再争权。尔等速将田产分与佃农,家财散与族人,商铺关张,坞堡拆除,族中子弟不得再入仕途,不得再与朝廷对抗。尔等若不听吾言,继续以权术争天下,必遭灭族之祸。
陆悬鱼非嗜杀之人,然天威难测,尔等若再犯朝廷,其罪必诛。散财保命,勿复争权。此乃吾以残躯换得之最后教训,尔等切莫重蹈吾之覆辙。”
他写下最后一个“辙”字时,笔锋在纸面上极重极用力地按了一下,将那个字的最后一捺拖得又长又歪。然后他将毛笔从手中缓缓松开,笔骨碌碌滚到青石上又滚到地上,落在老刘脚边的稻草堆里。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不像叹息,不像喘息,更像是一个把肩上扛了几十年的千斤重担,终于放下来的人从身体最深处,挤出来的最后一丝浊气。
他望着牢房顶部,那片被火把微光照得斑斑驳驳的青石天花板,目光穿过冰冷的青石,穿过太原天牢厚实的土层和夯土,穿过四月春寒料峭的夜空,落在某个极远极模糊的地方。
“也许……他才是对的。”
他的声音极轻极低,像是在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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