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世宏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布防图折好揣进怀里,忽然哈哈大笑:“何二当家,你这张嘴是真能说。行,我信你一回。这张图很有用——梁家安插的暗哨位置,连我自己的人都不知道。”他站起身,拍了拍何成局的肩膀,“以后有消息,直接来码头找我。至于梁敬斋那边,你自己小心。他不傻,迟早会知道你把图给了我。到那时候,你在广州城的处境会更危险。如果真待不下去了,方家随时给你留个位置。”
方世宏大步走了。余三娘等他脚步声远得听不见了才瘫在椅子上,用手帕擦着额头的汗,声音都在抖:“你这个疯子。你就不怕他刚才翻脸?”
“怕。”何成局端起茶盏,发现手心里全是冷汗,茶水都在杯子里晃,“但必须赌。这张图我自己拿着没用,卖给梁敬斋得罪方家,藏起来得罪两边。只有给方世宏,才能把方家这条线绑死。而且我还附送了一个梁家暗哨的情报——三娘,你没看到方世宏刚才的表情?他看到暗哨标注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这说明方家确实被梁家咬得很难受,我这一手直接帮他拔了个钉子。”
余三娘怔怔地看着他。她认识何成局十年了,从他十岁瘦骨嶙峋地蹲在后厨门口啃冷馒头,到如今在梁家和方家之间走钢丝还面不改色。她忽然觉得自己老了——不是年纪上的老,是心老。
四
七月初八,观音庙。
何成局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个时辰。他今天换了件干净的青衫,头发梳得整齐,腰间系着沈小荷新缝的腰带——素面青绸,银扣擦得锃亮。他在观音像前上了三炷香,然后坐在庙前榕树下的石凳上等她。
余姚姚来的时候带了一个食盒。她今天穿了件淡绿色的纱裙,头上插着何成局送的那支素银簪子,簪头的莲花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走到石桌前,掀开食盒的盖子,里面是四碟小菜、一壶热的桂花酿。余姚姚说这些都是她自己做的,让何成局尝尝。
何成局夹了一筷子萝卜糕,嚼了嚼,表情微妙。咸了。不是一般咸,是像打翻了盐罐子那种咸。他面不改色地咽下去,说好吃。余姚姚眼睛亮起来,说那何公子多吃点。何成局把整碟萝卜糕吃完了,又喝了半壶桂花酿,才把嘴里的咸味压下去。
他们在榕树下坐到日头渐高。余姚姚说了很多话——说她大哥余光倬最近闭门读书,人都瘦了一圈;说她二哥余思诒又挨骂了,因为他把家里的古董花瓶偷出去当了一百两银子还赌债;说她爹最近公务繁忙,每天都批公文批到半夜。何成局安静地听着,偶尔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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