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下来一撮。
张颜从后院跑回来,手里举着那根她撤离时扛着走的顶门棍,说后院那棵老槐树还在,去年被台风吹歪的撑竿还在原处扎着。何成局走到后院,老槐树的树干上多了一道被弹片划过的疤痕,但树冠已经冒出了新芽。他蹲下来检查树干上那道弹片划痕——不深,树皮被削掉了一块,但木质部完好。多晒几天太阳,明年就能结槐花。树底下那根撑竿纹丝不动。他伸手在撑竿上摸了摸,竿子被海风吹了大半年,表面多了几道细小的裂纹,但木头芯子还是硬的。余三娘撤离那天让他敲撑竿的话忽然浮上心头——那是三娘离开春香楼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这一年里他反复记在心里的念想。三娘,撑竿没倒,老槐树还在。我们回来了。
他直起腰,看着空荡荡的院子。井还在,辘轳上的绳子被海风吹烂了要换。厨房的灶台塌了一角,王婶正蹲在灶台边用碎石块修补,嘴里念叨着这灶台跟了她十几年,闭着眼睛也能把火候调好。晾衣竿被弹片削断了半截,周巧儿捡起剩下的半截,用旧渔网搓的麻线绑在原来的架子上,试了试承重,回头对赵麦穗说:“够晾你们的字帖。”赵麦穗抱着字帖本子站在院子里,看着晾衣竿上新绑的麻线,忽然蹲下去捡起一块掉在地上的瓦片残片,用手指在灰土上写了一个“回”字,写完了自己看了看,站起来把本子放回石桌上,帮周巧儿拎起了水桶。
何成局走到春香楼后门外,站在柳花巷后街巷口往里望。几个邻居正从巷子深处往外搬被炮火震碎的家具。最里面那座小四合院的黑漆大门虚掩着,门上那张褪色的福字被雨水泡烂了大半,只剩下一个歪歪扭扭的“福”字右半边还贴在门板上。他推开院门走进去,院子里的石桌上落了一层灰,沈小荷的花生米碟子还在原来的位置,碟子空了,旁边放着赵麦穗的一支旧毛笔,笔头已经干裂,但笔杆上刻的“麦穗”两个字还清清楚楚。
周巧儿从他身后走进来,手里提着从官富山带回来的包袱,径直往东厢房走。她推开东厢房的门,探头往里看了看——床还在,窗台上她离开时压的那张字条还在,被雨水洇得字迹模糊。她把包袱放在床上,转头朝院子里喊:“麦穗,小荷,舒云,进来收拾屋子。”赵麦穗和沈小荷抬着水桶跨进院门,秦舒云背着药箱走在最后,抬起头看着院角那棵老槐树。何成局看着她们进进出出,耳边的声音渐渐重叠——唐玲在春香楼后院尖叫“我的琵琶弦全断了”,张颜骂她“弦断了可以换新的人没断就行”,苏筱搬着被褥上楼说今晚要睡在自己床上谁也别想拦她,柳如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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