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拨了一个音——不是任何曲子,只是一个单音,那个音符穿过破了一半的窗户纸,落在柳花巷的暮色里,像一滴水落入干涸的河床。
他走到院角的老槐树下,把手掌按在树干上。六阶巅峰的内劲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他感知到树皮下细微的汁液流动,感知到老槐树在炮火中活了下来,正在把养分从根系输送到每一根新芽的尖端。丹田里的内息跟树液流动的节奏渐渐同步,他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一个在海上漂了大半年的人终于踏上了陆地。脚下的青砖是实的,手边的树干是活的,身后的石桌虽然落满了灰但四个女人正在把它擦干净。六阶巅峰的瓶颈在这股踏实的安宁中微微松动了半寸——不是突破,是松动。就像紧闭的门缝里透进了一丝光,还没有打开,但他知道方向对了。
周巧儿从东厢房窗户里探出头喊他吃饭,说今晚只有白粥和腌萝卜,米是刚从船上搬下来的,萝卜是潮州帮送的,灶还没修好只能凑合一顿。何成局笑着说白粥就挺好。
身后春香楼二楼的窗户被推开,柳如烟的声音清清冷冷地飘下来,说琴弦断了两根,明天要去猫儿巷找修琴弦的。刘二在房顶上喊瓦片不够,问去年囤的那批瓦片放在观音巷哪个仓库。余三娘的声音从大堂柜台后面传出来,报了一个仓库编号,又补了一句账本上有记。
何成局推开小四合院的院门,在石凳上坐下。沈小荷端着刚炒好的花生米从厨房里小跑出来,碟子放在他手边,花椒味比官富山上炒的任何一次都足。赵麦穗把字帖本子放在石桌上,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满了“安”字,每一个都一笔一划、一丝不苟。秦舒云靠在东厢房门框上,手里拿着那支旧毛笔,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几个人,忽然转头对何成局说:“当家的,温老说春香楼后院有块空地适合种艾草,明天我去翻土。”何成局点了点头,拈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花生米酥脆,花椒的麻劲儿恰到好处,跟官富山上炒的味道不一样——官富山的花生米带着海风的咸腥,这一碟没有咸味,只有周巧儿在灶台边用新修的锅炒出来的烟火气。
他嚼着花生米,看着院角那棵老槐树新抽的嫩芽在暮色中轻轻晃动,忽然觉得回到了原点,也回到了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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