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声一响,整条巷子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王老六光着脚在巷子里跑,边跑边喊“英国人的军舰打过来了”,他老婆抱着铺盖卷跟在后面,铺盖卷里还裹着两个哇哇大哭的孩子。巷尾的吴大娘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浑浊的老眼茫然地望着虎门方向的火光,嘴里念叨着什么,被炮声盖住了听不清。几个地痞趁乱砸开了胭脂铺的门板,抱着胭脂水粉往外跑,被何成局一把揪住领子摔在墙上,胭脂盒碎了一地,红的粉的白的混在一起,像一幅被撕烂的仕女图。
“滚。”他只说了一个字。地痞连滚带爬地跑了。
春香楼的大门敞开着。龚文正站在门口踮着脚往巷口张望,看见何成局的身影从混乱的人群里穿出来,老眼一亮,转身朝楼里喊:“二当家来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大堂里,姑娘们挤在一起。唐玲抱着琵琶缩在墙角,眼睛哭得通红。林函难得没有打哈欠,把彭幼楚搂在怀里,彭幼楚的酒壶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她低头看着碎壶发呆。苏筱和张颜站在楼梯口,两人脸上都没有了平时的嬉笑。张颜手里攥着一把剪刀,那是她平时裁衣裳用的——刀刃对着外面,攥刀的手在发抖,但姿势是对的。何成局看在眼里,心想如果真有人敢闯进来,这姑娘真敢捅。
柳如烟独自坐在二楼楼梯拐角,膝上横着琴。她没有哭,也没有发抖,只是把琴弦一根一根地调紧,每调一根就拨一下,琴音在炮声中清冷得出奇,像是乱世里唯一不肯低头的东西。刘惠珍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卷画轴,不知道是什么画——也许是《兰亭序》的临本,也许是她自己画的春香楼。
余三娘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炮声震得天花板的灰簌簌往下掉,落在她的账本上,她用手拂开灰继续写字,笔迹一丝不乱。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跟何成局碰了一下。
“虎门开战了。”她说,语气跟报账目没什么两样。
“我听说了。”何成局走到柜台前,“观音巷那边准备好了。三娘,你先带姑娘们走。”
“你家里那四个呢?”
“巧儿已经带她们过去了。观音巷地窖够大,能装下所有人。”
余三娘合上账本放进柜台下面的铁皮柜子里,锁好,钥匙揣进怀里。她转向大堂里的姑娘们,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一人一个包袱,换洗衣裳加一件防寒的夹袄。不许带胭脂水粉,不许带首饰盒。唐玲,不许带桂花糕——地窖里备了干粮。彭幼楚,不许带酒——地窖里有水。张颜,把剪刀收好,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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