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但他从来不敢说自己有一身硬骨头——恰恰相反,他给达官贵人哈过腰,给帮派头目赔过笑,给官府送过银子,给洋人让过路。他的骨头说不上软,但绝不硬。
只是,他有不能退让的东西。那些东西不多,一只手数得过来——春香楼的姑娘们,小四合院里的三个女人,账房里抠门的龚文,灶台边忙活的王婶,还有那个从来不笑的余三娘。这些人把命交在他手里,他就不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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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至傍晚,狮子洋上的风浪渐渐大了起来。
范老六把长篙换成了一对短桨,两个徒弟帮着控帆,小船在浪头上颠簸得厉害。海面上的天空阴沉沉的,乌云从东边压过来,雷声隐隐约约,像是一头巨兽在天边低吼。
“二爷,”范老六回头喊了一声,“要变天了。前面有个避风湾,咱们先停一晚,明天一早再走。”
何成局看了看天色,点了点头。在这种海况下强行赶路,小船很容易翻。他虽然水性不错,但怀里那个信封不能泡水。
小船拐进了一处避风湾。说是避风湾,其实是一片浅滩,背靠着一座小山,山脚下有几间废弃的渔棚。范老六把船拖上沙滩,用缆绳拴在一块礁石上。三个徒弟熟练地找柴火、搭篝火、架锅煮饭。
何成局坐在篝火边,把靴子脱了烤脚。范老六递给他一个酒囊,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劣质的米酒,辣嗓子,但驱寒效果好。两个人坐在火边,看着海面上的闪电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把铅灰色的海浪照得惨白。
“范老哥,”何成局忽然问,“你在珠江上撑了四十年船,最大的风浪是什么时候?”
范老六想了想,说:“二十年前,刮过一次大台风。那风浪,把珠江口的船全打翻了,死的人漂在江面上,密密麻麻的,跟蚂蚁似的。我的船被浪卷到半空,又摔下来,船底都裂了。我抱着半块船板在江里漂了一天一夜才被捞起来。”
“那次死了多少人?”
“数不清。”范老六喝了一口酒,火光映在他皱巴巴的脸上,“那次之后我才明白一个道理——在水上讨生活的人,命不是自己的。风浪要来,躲也躲不掉。能做的就是在翻船之前多打几网鱼,多赚几两银子,让岸上的老婆孩子有口饭吃。”
何成局沉默了一会儿,把酒囊还给范老六。远处的海面上又劈下一道闪电,这一次比之前更近,雷声几乎是同时炸响,震得沙滩上的沙子都在跳。
“这场雨不小。”何成局说。
“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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