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陶里亚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有些不合时宜。
“洛雷恩爵士,日不落的意思是太阳永远不会落下。但据我所知,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一个地方是太阳永远照着的,不管阳光在世界上存在的多么炽烈,终有一日,他会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是吗?”
洛雷恩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地合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洛雷恩走得很慢。
他在想一个问题:陶里亚蒂说的那些话,到底有多少是真的?他是真的相信历史已经走到了那一步?还是他只是在为自己的行为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在威尼斯宫的走廊尽头停了下来,站在一扇朝南的窗户前,看着窗外的罗马城。午后的阳光把这座古老的城市照得亮堂堂的,那些巴洛克式的穹顶、那些文艺复兴时期的钟楼、那些古罗马的废墟——全部都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
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在牛津读到的那些书。那些关于光荣革命的书,关于大宪章的书,关于英国如何在欧洲的动荡中一步步建立起自己的宪政体系的书。
那时候,所有的历史书都在讲一个故事——英国不一样。英国走了一条自己的路。那条路叫渐进改良。
但今天,那条路似乎走到了尽头。
洛雷恩收回目光,走下楼梯,走出威尼斯宫的大门。
他的司机还在车旁边等着,看见他出来,打开了后座的门。
“回使馆。”洛雷恩说。
他钻进汽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车子缓缓驶出威尼斯宫的广场,汇入罗马午后的车流。
洛雷恩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动着,
电报的措辞他已经想好了。不需要激烈,不需要愤怒,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情绪。因为真相是——他不是在向伦敦报告陶里亚蒂说了什么,他是在向伦敦宣布一个事实。
这个事实是——大英帝国的舰队,被堵在了地中海中间。
不是用枪炮堵的。
是用一纸“演习通知”堵的。
而那纸通知的背后,是一个比大英帝国年轻得多的、正在蓬勃生长的、正在从旧世界的废墟上站起来的、叫做“世界无产阶级联盟”的东西。
洛雷恩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的罗马城,这座古城在午后的阳光里古老而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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