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四年九月,波兰南部,扎布诺村附近。
洪水退去后的第一个月,重建工作在各方的支援下迅速展开。
德国的无息贷款到位了,苏联的卡车和工程队开进了灾区,波兰共产党更是动员了全国的力量,修堤坝、盖房子、清淤泥、种冬小麦。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但有些东西也开始借着重建的机会露头了。
距离扎布诺村不到十公里的一个镇上,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楼里坐着七八个人,围在一张长桌前。
坐在首位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他叫瓦迪斯瓦夫·科莫罗夫斯基,战前是民族民主党的地方干部,波兰第二共和国时期当过一届议员。
政变后他跑得快,躲到了乡下,用假名字活了两年。
洪水来了之后,他觉得机会也来了。
“先生们,”科莫罗夫斯基的声音压得很低,
“洪水是天灾,但共产党把天灾变成了人祸。老百姓的房子倒了,地淹了,粮食没了。
共产党在干什么?他们在修堤坝,在发救济粮,在组织重建。这也是我们发展壮大的机会!”
“那我们要做什么呢?”坐在他对面的马切伊·杜布罗夫斯基问道。
“我们要让老百姓知道,这场洪水是上帝降下的惩罚。”科莫罗夫斯基的声音不高,
“波兰人民是天主教徒。共产党是无神论者。共产党执政,上帝发怒,降下洪水。这个逻辑,老百姓听得懂。”
杜布罗夫斯基推了推眼镜。
“但这个逻辑有一个漏洞。德国和苏联也派了人来救灾。德国是无神论国家,苏联也是。如果上帝要惩罚无神论者,为什么不直接劈死韦格纳和斯大林?为什么要淹波兰的老百姓?”
“泥腿子们可不会想那么深。”科莫罗夫斯基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
“他们只会看到的是——共产党上台之后,教堂关了,神父被抓了,宗教课取消了。
然后洪水来了。一加一等于二。他们不需要逻辑,只需要因果。”
“那德国人和苏联人呢?老百姓也看到了他们的卡车和帐篷。”
“德国人和苏联人是共产党的同伙。同伙也是无神论者,一样该受惩罚。
但上帝惩罚的是波兰,因为波兰人背叛了信仰,引狼入室。”科莫罗夫斯基弹了弹烟灰。
“这个说法,我已经试过了,在一些农民的心里还是很有市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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