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布罗夫斯基沉默了几秒钟。
“那原先教堂神父那边都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克拉科夫教区有几个神父愿意帮忙。他们不直接出面,但可以提供掩护、提供场所、提供信徒名单。老百姓信他们,神父说一句话,比我们说一百句管用。”
“安全吗?”
“不安全。但值得。”科莫罗夫斯基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共产党现在忙着救灾,顾不上我们。等他们忙完了,就该回头来收拾我们了。
所以,我们要趁现在这个窗口期,把种子撒下去。”
“杜布罗夫斯基,明天你去一趟扎布诺村。那个村的党支部书记被洪水冲走了,新书记还没到任,现在是个权力真空期。
村里的人对共产党的感情最深,你到那里要做的,不是跟他们对着干,是顺着他们的感情走。”
“顺着他们的感情走?”
“对。你先说马祖尔同志是个好人,是个圣人。
然后说,这样的好人被洪水冲走了,是上帝在发怒。
上帝不是冲着马祖尔同志来的,是冲着他背后的共产党来的。
共产党不信上帝,所以上帝降下惩罚。
马祖尔同志是被连累的。老百姓听了,不会骂马祖尔,会骂共产党。因为马祖尔是他们的自己人,共产党是外来的。”
杜布罗夫斯基想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第二天,扎布诺村。
杜布罗夫斯基换了一身旧衣服,头发也弄乱了一些,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庄稼汉。
他背着一个布包,包里装着几本小册子和一沓传单。传单上印的是圣母玛利亚的画像,下面是几行字:“洪水是天主的警告。回头吧,波兰人民!”
村口的大橡树还在。洪水淹过它的大半截,树冠保住了,但树干上留下了一道黄褐色的水痕。
几个村民正坐在树下,抽着烟聊天。
杜布罗夫斯基走过去,在人们旁边蹲下来,从包里掏出烟,递了一圈。
“先生,我是从克拉科夫来的。路过这里,歇歇脚。”
“这场水,真大啊。”杜布罗夫斯基自己也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我活了三十多年,没见过这么大的水。”
“谁见过呢?”一个老头开口了。他叫维特克,就是马祖尔救的那个老人。
“我今年六十七了,没见过这么大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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