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哪儿都是家。哪儿都不是家。”
“那他不想家吗?”
“想。想了,就看看海。海那边是倭寇,海这边是家。把倭寇赶走了,家就太平了。太平了,就能回家了。回不去,也没事。有人替他守着。守着,家就在。家就在,就不想了。”
“那他想家的时候,哭不哭?”
“不哭。当兵的人,不哭。哭了,刀就拿不稳。刀拿不稳,就打不赢。打不赢,家就没了。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不能哭。忍着。忍到打赢了,回家。回家了,再哭。哭完了,笑了。笑完了,喝绿豆汤。甜的。喝了,就不苦了。”
泥鳅站起来,走到灶台前,盛了一碗绿豆汤。放在堤坝上,朝着北方。
“韩将军,绿豆汤给你冰着。你打赢了,回来喝。甜的。”
他回到台阶上,坐下。月亮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比月亮还亮。
“老头儿。”
“嗯。”
“你说,我长大了,能当个好兵吗?”
“能。”
“能当个好将军吗?”
“也能。”
“能保家卫国吗?”
“能。你把倭寇赶走了,海边就太平了。吴婆婆能安心晒鱼干,顾叔叔能把书从山洞里拿出来,老张头能跟他儿子团圆。都太平了,就好了。”
“那你呢?你干什么?”
“我在这儿。看着海,等着你。”
“等我回来喝绿豆汤?”
“对。等你回来喝绿豆汤。冰好了,甜的。”
他笑了。笑得跟月光一样,白白的,亮亮的,洒了一地。
阿瑶从屋里出来,端了一碗龟苓膏。黑黑的,亮亮的,浇了一勺蜂蜜。她递给泥鳅。“吃吧。今天做的,冰了一天了。”
泥鳅接过碗,吃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甜的。”
“甜就好。不甜了,我就不做了。”
“阿瑶姐姐,你做了多少碗龟苓膏了?”
“记不清了。每天都做。做了好几年了。”
“好几年,每一碗都是甜的?”
“每一碗都是甜的。”
“为什么?”
“因为你吃了,就甜。你不吃,我也做。做了,就有甜的可能。不做,就什么都没有。你走了,我也做。你回来了,还是甜的。你不在,也是甜的。因为你回来的时候,要喝甜的。不甜的,不好喝。你回来了,要喝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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