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暖。
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从胃里暖到心里。
一千二百年的酒,一千二百年的等待。
都在这一碗里了。
我又倒了一碗,放在坟前。
“这碗是你的,”我说,“你不是一直想跟我喝酒吗?来,喝。”
风吹过银杏树。
一片叶子落进碗里,酒液荡开一圈涟漪。
像有人在喝。
阿瑶靠在我肩膀上,没有说话。
清风站在旁边,无声地流泪。
夕阳从西边的山峰间照过来,把整个院子染成金黄色。
银杏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只狐狸的尾巴,在晚风中轻轻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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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们住在清虚观。
清风收拾了后院的客房,铺了新被褥,点了灯。阿瑶累坏了,沾枕头就睡着了。她的睡相不好,蜷成一团,抱着被子,像一只冬眠的刺猬。
我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秦岭的星星比平原上的亮,密密麻麻的,像一把碎银子撒在黑布上。
清风端着一壶茶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沈真人,”他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活了三万年,”他说,“你怕死吗?”
我想了想。
“不怕,”我说,“但我怕一件事。”
“什么?”
“怕忘了。”
“忘了什么?”
“忘了那些人,”我说,“那些认识我的人,那些我等过的人,那些等过我的人。三万年了,我忘了很多人。有些人的名字想不起来了,有些人的脸模糊了,有些人的声音再也想不起来了。”
“我怕有一天,我会忘了白九。忘了它的声音,忘了它的样子,忘了它刻在神像背后的那六个字。”
“我怕有一天,我会忘了阿瑶。”
“忘了她叫什么,忘了她长什么样,忘了她为什么等我三万年。”
“那才是最可怕的,”我说,“比死可怕一万倍。”
清风沉默了。
“沈真人,”他过了一会儿说,“你不会忘的。”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记着,”他说,“清虚观一千二百年来,每一代观主都会把祖师爷的故事传下去。它的名字,它的样子,它的声音,我们都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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