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
山很大,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头。山上全是树,松树、柏树、栎树,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树。空气里有一股清冽的味道,是松针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清虚观在哪儿?”阿瑶问。
“不知道,”我说,“找。”
我们找了半天。山太大了,清虚观藏在深山里,没有路标,没有指示,连个问路的人都没有。
“沈木,”阿瑶突然说,“你还记得白九的庙在哪儿吗?”
“记得。”
“那我们先去庙里。”
我点点头。
一千二百年了,山上的路变了,树变了,连河流都改了道。但我还记得那座庙的位置。它在半山腰的一个凹地里,背靠一块大石头,面朝东方。白九说,它喜欢看日出。每天早晨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的时候,阳光会正好照在庙门口的石阶上,暖暖的,像有人在给它盖被子。
我们找到了那块大石头。
但庙已经不在了。
只剩下一片废墟。石头垒的墙倒了,木头梁柱烂了,屋顶的瓦片碎了一地,被野草和藤蔓覆盖着。要不是那块大石头还在,我根本认不出来这里曾经有一座庙。
阿瑶站在废墟前,没有说话。
我蹲下来,拨开野草,找到了神像的底座。石头的,还在,但上面的神像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双石脚,孤零零地立在底座上。
白九的遗言刻在神像背后。我绕到底座后面,用手清理掉泥土和青苔。
字还在。
“师父,你在哪?”
六个字,刻得很深,一笔一画都很用力。白九写字不好看,它化形成人没多久就死了,还没来得及学会把字写端正。但这六个字,每一个都刻得很认真。
我伸出手,摸了摸那六个字。
石头的,冰凉的。
一千二百年了。
“师父,你在哪?”
我在这儿。
我在这儿,徒弟。
但你不在了。
阿瑶站在我旁边,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手放在我的手上,轻轻地握了握。
“它不怪你,”她说,“它只是想你。”
“我知道。”
“它等了你一千二百年。”
“我知道。”
“它在天上看见你了。你每一次路过终南山,它都在看着你。”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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