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荡里没有风。
这不对。陈桥驿地处平原,春日多风,方才营帐那边还刮得旗幡猎猎作响。可这片芦苇荡,安静得像一口棺材。
每一根芦苇都纹丝不动。
连空气都凝固了。
我踩在枯黄的芦苇秆上,发出细碎的断裂声。泥鳅跟在我身后,小脸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被我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三百步,我走了很久。
不是走不快,是我不想太快走到那个人面前。
三万年来,我见过太多“熟人”。有些是我在某个朝代化名结交的朋友,转世后带着模糊的记忆找到我;有些是我曾经救过的人的后代,血脉里流淌着对我的感激;还有些,是那些被我无意中伤害过的人,带着仇恨轮回千百世,只为再咬我一口。
但没有一个人,能让我心跳加速。
直到现在。
白衣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近了。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脸……
我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老头儿?”泥鳅在我身后探头探脑,“你认识他?”
认识?
不。
我不认识这张脸。
这张脸太年轻了,二十出头,眉目如画,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用上好的羊脂玉雕出来的。他站在枯黄的芦苇丛中,像一尊被遗忘在荒野的神像。
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
琥珀色,在这个世界上并不罕见。有些人生来瞳色就浅,被称作“猫儿眼”,民间认为不祥,往往弃之荒野。
可这双琥珀色的眼睛,我见过。
不是在三万年前。
是在……
“三千年,”白衣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琴弦,“上一次我们见面,是三千年整。你在姑苏城外卖酒,我叫白七,是个落魄书生,欠了你三碗酒钱。”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姑苏城外。
三千年。
白七。
记忆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涌了上来。
那一年是春秋末年,吴王夫差为了西施的一句戏言,在姑苏台上建了一条响屐廊。我在城门外的官道旁支了一个小酒摊,卖最劣质的浊酒,生意不好不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